太太子?
连石榴都忍不住掩嘴偷笑,梁娥亦微微点头。
同龄人相比,她看得明白:太子守信每每克制自己的言行,步步谨慎,全无少年的意气风发。昔日刑场之争,根源正在于此。
朱徽媞目光忽然变冷,转向吴用说道:“你说得不错。但他之所以如此,并非天性拘谨,而是受教育的影响。若非吴少师日日灌输宫廷倾轧、骨肉相残的故事,一个初入宫廷的少年,何至于早早失去童真?”
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吴用。
而就在这寂静之中,角落传来一声轻声话语:
“公主说得对。那些故事,我也听过。”
所有人猛然回头。
说话的是孙婉儿,藏身于汪梦萝身侧,身影几乎隐没在阴影中。她却昂首走出,目光坚定地说道:“吴少师曾对我们三人共同讲述前朝血案——太子守信、孙立,还有我。我不知道他作何理解,但我听的时候,曾数次落泪。宫廷之争,从来不止于权谋,更有亲情的破碎、忠义的消逝。她声量不高,却每字每句皆清晰可辨。
朱徽媞微微一怔,旋即面露微笑:“大丫所言极是。吴少师编撰那些悲辛过往之事,本意或许是为了警醒世人,实则却使太子尚未经历风雨,便先沾染了阴霾。千错万错,根源皆在吴用。”
“公主训诫得是。”吴用叹息道,“然而当时谁能预料到,如今宫廷竟如此太平?”
他言罢,忽然又补充一句:“不过日后,请勿再称呼她为‘大丫’。前日我已为她取名‘孙婉儿’,孙立的赐名也已确定。”
朱徽媞眼神一闪,似有所领悟,随即冷笑,望向吴用:“你倒是煞费苦心。”她自然明白,此举实则是为了拉拢孙氏旧部,培植私人党羽。但她并未挑明,只是淡淡地说:“不过是个名字,不值一提。”
然而孙婉儿脸上已泛起红晕,眼中闪烁着光芒——那是被正式认可的喜悦,是身份得以重塑的荣光。
午膳结束后,朱徽媞与神机军师朱武秘密交谈片刻,随即启程返回京城。
此举并非急于彰显权威,而是精准布局中的一个环节。
她在密云现身半日,消息早已通过扈大嫂与花红悄然传至京城。二人虽为新人,却是她亲自安插的眼线。一进一出之间,情报如一张大网般铺展开来。
因此,当她的銮驾踏上归途时,沿途官员无不避让,神色惶恐。有人赶赴京城报信,有人匆忙更改行程,更多人则在观望——梁山御林军一旦归心,京城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待銮驾抵达京城城门前,景象更为壮观。
百官排列于道路两旁恭迎,气氛肃穆,如同面临重大典礼。而在道路中央,一人身着铠甲跪地,盔缨低垂,双手高举着卷册,声音洪亮:
“罪臣宋万,叩见长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徽媞掀起车帘望去,眉头微微皱起。
她预料到会有人迎接,却未料到此人竟亲自在城门之下跪迎。
“九门提督,你这是何意?”
宋万额头触地,声音沉稳:“请长公主代太子收下臣的家谱。”
家谱?
全场皆感震惊。
唯有少数人忆起两日前刑场之上,那场看似平常的处决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