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的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他转身准备离开,步伐沉稳,径直朝着一进院走去。刚刚踏出院门,眼前的景象突然展现在他的面前:几十名司空、司士、执行太监匍匐在地上,从庭院一直延伸到街口,黑压压的一片,口中高声呼喊:
“属下参见吴少师!参见啸天内务大总管大人!”
声音如同浪潮一般汹涌澎湃,但却偏偏遗漏了洪信的名字。
吴用停下脚步,不动声色,眼角的余光瞥向朱然。朱然领会了他的意思,低声说道:“这是四位内务大总管临走之前布置的局,名义上是为了传承根基,实际上是留下一条后路以便反击。如果三位司徒最终掌握了权力,这些人就都可以洗清罪名,重新回到原来的阵营。”
“呵。”吴用轻轻地笑了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们想要保存宗人府的‘根基’?可惜啊,他们忘记了——真正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制度,而是人心的向背。”
他缓缓地向前走去,靴底踩在血迹斑驳的青砖上,声音冷峻得像铁一样:
“既然他们不愿意选择立场,那就由我来替他们选择。”
众人趴在地上不敢抬起头,只感觉寒风扑面而来,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张开。
吴用已经彻底看透了全局:这些人的效忠,不过是在败局已定的情况下苟且求生罢了。他们期待的是一个不会对他们进行清算的胜利者。但是,他……他们全都想错了。他此行的目的,并非如众人所猜测的那样,是为了接管宗人府的权力。实际上,他的目的远比这更加深远和宏大。他是来对宗人府进行彻底的重构,让它从一个腐朽、僵化的机构,变成一个能够为新的目标服务的有力工具。而眼前摆在桌上的这四封辞呈,恰恰就是他实现这一宏伟计划的突破口。
“传令下去,”吴用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四位内务大总管擅离职守,这种行为已经等同于叛逃。立刻发布通缉令,将他们缉拿归案。同时,他们的家眷暂时扣押起来,等待进一步审讯之后再决定如何处置。至于这些跪在地上的人——把他们的姓名和职位都记录下来,然后对他们过往的所有勾连关系逐一进行排查。凡是曾经接受过三位司徒私下赏赐的人,一律削去官职并严加查办;凡是暗中传递消息、通风报信的人,则直接打入诏狱,等候审判。”
朱然听到这里,震惊地抬起头来,忍不住说道:“大人,这样的举措恐怕会激起强烈的反弹啊……”
“反弹?”吴用冷笑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他们现在哪里还有什么反抗的资格?如果今天不树立起足够的威信,那么明天谁还会畏惧我?又有谁还敢真心实意地投靠殿下呢?”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远方巍峨的宫阙,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北方的建州女真正在蠢蠢欲动,努尔哈赤正秣马厉兵,准备发动战争;内地则流寇四起,李自成占据山头自立为王,张献忠更是以蛊惑民心的方式割据一方,号称自己是宋江转世;而在朝廷内部,情况同样复杂多变,信王暗中勾结藩王,福王觊觎皇位,宦官集团伺机而动,军阀们各自怀揣异心,整个局势如同一盘散沙,危机四伏。
然而,在这一切乱象的背后,吴用早已悄然布下了第一枚关键的棋子。他并不是单纯为了清除异己,而是借助宗人府的这次变革,撕开旧体制的一道裂口。那些曾经依附于三大司徒的势力,将在接下来的大清洗中被迫做出选择:有人会选择倒戈,有人会被彻底消灭,还有些人虽然侥幸存活下来,但再也无法回到过去那种安稳的日子了。这才是真正的权谋之道——不仅仅在于胜负,更在于重新塑造规则,让一切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而他手中最强大的武器,并不是兵马,也不是圣旨,而是那颗独一无二的清明心智。他能透过层层伪装看清每个人的真正动机,能在纷繁复杂的局势中抽丝剥茧,找到问题的核心,还能在所有人浑噩迷茫的时候保持清醒,洞察全局。他曾是梁山泊上的智囊,亲身经历了招安的屈辱,亲眼目睹了兄弟们的陨落,以及所谓的忠义最终化为灰烬。如今,他重生归来,不再拘泥于仁义道德,而是专注于利害成败。他将以“贪”破除清廉的虚伪面具,以“抢”夺取权贵手中的私利,以“色”诱惑奸佞之徒的欲望,一步步瓦解这个腐朽帝国的根基。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辅佐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登基称帝,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女皇王朝;为林冲、武松、鲁智深等坚决反对招安的好汉正名,并封侯赐爵;同时,将张献忠——那个披着救民外衣的野心家、宋江灵魂的延续者——彻底铲除。
天下大势,将倾未倾,正处于风雨飘摇之际。而他,正是那个能够在崩塌之前重新搭起梁柱的人。风起于宗人府,雨落于紫禁城。吴用拂袖转身,下令启驾入宫。他心里清楚得很,皇帝不会无缘无故想要杀掉朱一鸣。他也明白,真正的风暴,还在皇宫深处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