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不语,心中明白:并非她们做得过分,而是官宦世家长久以来的跋扈,早已让长公主彻底失望。今日之局,实为清算之开端。
江正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再次问道:“那依教主之意,大明乐安长公主欲如何约束我等?压制的限度,究竟如何?”
“极为简单。”神龙教主冷冷说道,“在长公主退出政坛之前,尔等只能履行朝廷官员的本分。不得结盟、不得联姻、不得蓄养私兵、不得勾结外敌、资助敌人。其余一切妄动,皆视为叛逆。”
她停顿了一下,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待她功成身退,尔等自可重拾往昔之风光——随心所欲行事。”
“随心所欲行事?”江正然轻声重复,旋即与诸位家主交换眼神,皆流露出惊疑不定之色。
他们之所以忌惮朱徽媞,不正是担忧她断绝官宦晋升之路、永久禁锢其权柄吗?然而如今看来,她竟承诺未来放权?此条件非但未予苛责,反倒似留出生路。
就连最为激烈的丑郡马宣赞也不禁心生迟疑,试探着问道:“那待长公主退隐之后,神龙教是否还会继续插手官宦事务?是否会辅佐他人以制衡我等?”
“辅佐?”神龙教主嗤笑一声,仿佛听闻了荒谬至极之事,“神龙教之所为,只为兑现与长公主之约定。待其使命终结,教中弟子将尽数撤离大明中枢。今后既不镇压,也不扶持任何一方势力。”
她目光扫视全场,斩钉截铁地说道:
“此誓言如天,永不更改。”
众人听闻此言,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们并不需要神龙教的“辅佐”。吴用与朱徽媞联手之时,推行新政、整顿吏治、查抄豪族,桩桩件件皆触犯官宦之根本利益。所谓“辅佐”,实则为钳制。如今神龙教承诺彻底抽身,反倒意味着未来的权力真空将由他们自行填补。
参知政事郭达心思缜密,立刻抓住关键之处:“既然如此,请教主明示镇压手段。我等需知晓边界所在,方能约束子弟,避免误触雷霆。”
“每一家主夫人身边,将暗藏一名神龙教弟子。”神龙教主徐徐道来,语气如同叙述日常琐事,“此人代行监察之职,耳目灵通,无所不知。然而知晓此事者,仅限家主与其继承人二人。若有第三人知晓教中存在……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陈立被单独留下,原来并非偶然,而是为了保全年轻一辈不涉机密。一旦泄露,便是灭口之局。
船火儿张横眉头紧锁,试探着问道:“倘若家族内部有人执意违逆,甚至暗通长公主……我们又该如何阻止?毕竟人心难测,骨肉尚且离心。”
“那就让他们死。”神龙教主毫不迟疑地说道,“连自家子弟都管束不住的家族,留之何用?镇压二字,从无情面。所谓去芜存菁,正是此意。”
她目光森然,如霜覆大地:
“尔等若不能自律,便由本座代为清理。官宦世家人多嘴杂,正好借此机会筛出忠良,剔除祸胎。”
室内一片沉寂,唯有烛火摇曳,映照出一张张变幻莫测的脸庞。
最终,江正然缓缓起身,整衣正冠,躬身一礼:
“我等明白。若教主以此策维系朝纲,我等愿遵命行事,不敢有违。”
他口中说着顺从之语,心中却已开始推演:这一局,表面是屈服,实则是蛰伏。神龙教主虽强势压境,但她终究依托于朱徽媞一人。只要长公主一日未退,他们便只能低头。然而一旦时机成熟,天下重归纷争,便是东林官宦世家卷土重来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