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面孔目裴宣,”他举步进门,声音平静却隐含试探之意,“可是二郡主又来了?”
“回禀王爷,并非二郡主,而是福王妃横波夫人,声称顺道前来探望德妃玉真与小郡主。”
裴宣神色冷峻,不多说一字。他清楚什么该说,什么该隐瞒。比如,长平郡主是神龙教弟子,其母德妃玉真之妹正是教中长老,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又比如,福王妃此行,恐怕不只是“顺道”这么简单。
但这些,都无需告知定王。
朱慈炯却已心中有数。
他转头看向定王妃,笑意逐渐加深:“实属巧合。今日带你来此,本是为了结交吴用的内眷,却不料福王妃已置身局中。看来是天意助我。”
“上次宴会上未能深入交谈,这次倒要好好叙谈一番。”定王妃点头,目光已投向大厅深处。
果然,前脚刚踏入厅内,便见福王妃迎上前来。两人寒暄尚未结束,书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吴用携长平郡主等人匆忙赶到。
可长平郡主一进门,看见满厅的司徒亲属,顿时惊呼:“哇!王妃您带这么多人来看母妃?这是来认亲还是来抄家啊!”
“珠儿误会了,”福王妃依旧仪态雍容,语气温和,“这些人并非本宫带来,而是定王爷带来,向吴少师求情搭救三位司徒大人。”
吴用闻言一怔,目光转向朱慈炯:“求情?王爷,这是何意?”
“三位司徒的亲属今日到王府求助,本王念及他们多年来忠诚勤勉,不忍袖手旁观,故而将他们带到此处,请吴少师斟酌处理。”
吴用沉默片刻,忽然一笑,竟不待落座,当即应允:“原来如此,此事无妨,本官答应便是。”
满堂皆惊。
三位司徒的亲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曾辗转求见十多位高官,皆被闭门拒之门外,唯恐沾染是非。就连信王门下的红人都推说“时机未到”。可吴用,一个出身七品县令、表面看似庸碌的老臣,竟一口答应下来?
唯有朱慈炯神色镇定。
他拱手致谢:“有劳吴少师。”
“王爷不必客气。”吴用抚须而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利刃般犀利,“本官虽与三位司徒政见不合,但对他们忠于宗人府的赤诚之心,始终心怀敬重。可惜……他们效忠的对象有误。”
“哦?”朱慈炯挑眉,“难道他们不是效忠皇上?”
“王爷明察。”吴用淡然一笑,目光深邃,“他们效忠的,是‘皇权’,而非‘皇上’。虽仅一字之差,却谬以千里。”
厅中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皇权与皇上——前者是一种制度,后者是一个具体的人。
若皇帝即将倾覆,皇权仍可另择主人;可若背离当今天子,便会成为逆臣贼子。
朱慈炯默然良久,最终缓缓点头。
他在吴用眼中看到了一种特质:
不是野心,而是清醒。
一个看透庙堂本质的人,才敢如此直言不讳。
而这样的人,绝非平庸之辈。
夜风穿堂而过,烛影摇曳不定。
昌平州学究府的大门已然关闭,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谁也没有留意到,角落里一名侍女低头退下时,袖口闪过一道龙形刺青——那是神龙教密使的标记。
乐安长公主朱徽媞的情报网络,早已渗透至此。
而吴用,在众人散去之后,独自步入密室,取出一封密信,轻声说道:
“晁盖转世者李自成已在陕北聚集人马,宋江转世者张献忠亦暗中结交川中豪强……时机即将来临。”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寒光一闪:
“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坏了梁山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