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氏”二字出口,殿内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凝固。
叶三娘,本名白氏,实际上是吴用的平妻,因遥尊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为正室,故而闻名天下。她的身份奇特,牵连广泛,早已超出了寻常妇人的范畴。
然而她从未参与迎驾之事,横波夫人也未曾与她谋面。
“姐姐说的是叶三娘吧?”定王妃微笑着说道:“她确实是一位奇女子,稍后定要为姐姐引荐一番。”
言罢,二人携手欲前行。路过廊下时,定王妃又饶有兴致地说:“对了,咱们顺路也去瞧瞧那玉儿近况如何?听闻她近日愈发出众了。”
“玉儿?”
横波夫人脚步微微停顿,眼角含笑,目光却不自觉地朝吴用所在之处投去。
玉儿,即邹师萱,曾被先帝赐予贞节牌坊,困居于宣武门外骆家府邸,独自坚守了十余年。世人视她为烈女,也有人私下称她为“妖孽”。唯有吴用将她接入府中,安置在紫莲身旁,让她与玉儿相伴,并允许她自由往来。
“这竟然真的是玉儿,比当年更像妖孽了。”横波夫人低声感慨。
“福王妃莫要打趣,妾身觉得师萱姐姐极为寻常。”夏雨荷在一旁轻声反驳。
只要有玉儿出现的地方,必然有她。
她是邹师萱的影子,也是她的利刃。曾在天地会中与钟阿娇争夺权势,手段凌厉,意志坚韧。如今虽一心守护邹师萱,却依旧锋芒不减。
面对定王妃“妖孽”的评价,她毫不退缩:“定王妃为何觉得妾身也是妖孽?”
语气毫无敬意,反添质问之意。
定王妃却并不恼怒,摇头笑道:“马四娘莫要怪罪。早年我居住在孟州时,曾亲眼目睹子冈珠宝阁的辉煌景象,金碧辉煌,富甲一方。谁能料到,你竟然舍得将其全部赠予太子之母?”
“原来定王妃去过子冈珠宝阁?”玉儿神色稍有变动,随即淡然一笑,“倒是让您见笑了。并非我不愿将其留给吴少师,而是子冈自有祖宗留下的训诫和规章,一旦落入官宦之手,反倒会成为祸根。”
“本宫理解。”定王妃点头说道,“当年我也钦佩子冈历代主人的风骨,可惜其血脉终究断绝了。”
“那也是她们的命。”玉儿轻轻叹息,旋即转向横波夫人,话题突然一转:“福王妃此次前来,可是为了长平郡主的师父?”
横波夫人微微一怔。
她确实是为此事而来,却未曾料到对方如此直截了当地切中要害。
“是啊,”她故作轻松地说,“一路同行,却始终未能见到珠儿师父一面,着实遗憾。”
“王妃不必介怀,机缘自会降临。”德妃玉真语气平淡地开口,神情恬静得如同止水。
一丈青扈三娘却忍不住插嘴道:“德妃,郡主师父既然已入住学究府,为何不请她出来相见?”
“她向来如此。”德妃玉真轻轻摇动团扇,“神龙见首不见尾,兴许此刻已出城访友也未可知。”
“那就只能等候了。”横波夫人微笑着说,“但若有缘分,本宫真想亲眼见识一下,究竟是何等人物,能教出长平郡主这样的弟子。”
她言语说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场相遇,早已谋划多年。
而在所有人视线不及的深处,一张巨网正悄然张开——
吴用不动声色地退入内堂,眼中精光隐隐闪现。
他知道,今日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在推动着某个庞大计划的一环。
北方建州女真蠢动,李自成(晁盖转世)起兵于陕北,张献忠(宋江转世)割据川蜀,信王勾结藩王图谋不轨,福王觊觎神器蓄势待发……
而他,一个七品县令,一个被世人视为贪财好色之徒的老朽,正在用最冷静的大脑,计算着整个大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