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闻言,嘴角微扬,却不答话,只将案上折子轻轻推至桌心。
“诸位不妨先看看这个。”
郁保四伸手接过,初读几行,面色骤变;赵南星接过再阅,呼吸顿滞;及至没面目焦挺、余连、西缉事厂指挥使秦中欲等武将传阅完毕,厅内已是一片死寂。
“这……大明乐安长公主竟已亲赴扬州?”余连声音发颤,“三州之地——扬州、侥州、渭州,连同其军,尽数归于神龙教麾下?”
“不止。”吴用缓缓起身,负手望月,“她前日递入宫中的折子,名为省亲请奏,实为宣示兵权。如今她在扬州祭祖,祭的不是祖先,是千人冢下的亡魂,是三十年来被朝廷掩埋的真相。”
焦挺眼神震动:“所以王叔英回乡,并非单纯省亲,而是要揭开千人冢之谜?”
“若仅为此,倒也罢了。”吴用摇头,“可惜,他心中另有执念——他对太子守信的身世,始终耿耿于怀。”
厅中空气骤然凝固。
秦中欲沉声问道:“皇上既已默许其归乡,我等是否还该继续送行?”
众目齐聚吴用。
良久,他轻叹一声:“本官知晓全部真相,自然不必再去。但你们已送半程,此时抽身,反惹怀疑。去或不去,各自斟酌。只是——”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丝幽深笑意,“此事瞒不了多久。风暴将至,诸位当早做打算。”
赵南星敏锐捕捉其意:“少师之意,是劝我等不必再送?”
吴用不答,只仰头饮尽杯中冷茶,茶渍沿唇边滑落,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我只是个七品县令,贪财好色,庸碌无为。”他笑着放下茶盏,“怎敢妄议朝局?诸位自行决断便是。”
可谁都听得出来——那笑声里藏着刀。
夜风穿堂,烛火摇曳,映照出墙上群臣身影,宛如乱世群雄逐鹿前的最后一幕剪影。
而在千里之外的扬州古道上,一位女子正策马穿雾而来。
红袍猎猎,金甲映霞,身后旌旗翻涌,书“神龙”二字。
她是谁?
她是大明乐安长公主朱徽媞,也是这个时代唯一敢向命运拔剑的人。
而她的归来,不只是为了一个人的沉冤,更是为了整个王朝的重生。
棋局,已然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