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旭的通讯器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站在漠北临时基地的指挥帐外,寒风灌进领口,却远不及林夜那句话带来的寒意刺骨。
“开……开大会?”赵方旭舌头都有些打结,“林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让所有念名的人都派代表来?你知道现在全国有多少人参与吗?上千万!就算百里挑一,那也是十万人的大会!川西那个小小的启明堂旧址,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不成了一场天大的闹剧了?”
通讯器那头,林夜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就千中选一,万人为限。告诉他们,凡参与念名满三十日者,皆可推举一名代表参会,议题只有一个——谁来决定,名字该怎么念?”
“全是老百姓,五湖四海,三教九流,聚在一起吵这个?能吵出什么结果?最后还不得打起来!”赵方旭急得直跺脚。
“打起来才好。”林夜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洞悉人心的冷冽,“以前,是十佬关起门来定他们的生死;是异人高高在上,决定凡人的记忆该如何安放。这次,就让他们自己吵,吵出个血淋淋的道理来。赵叔,规矩不是在上头定出来的,是在人堆里滚出来的。活着的人,才配定规矩。”
赵方旭沉默了。
他跟了林夜这么久,太清楚这个年轻人的行事风格了。
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必然藏着缜密到令人发指的后手。
“我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气,“但安保问题……”
“我自有安排。”林夜说完,挂断了通讯。
他转身,看向角落里正在用小刀削木头的冯宝宝,那块来自无名村的焦黑木牌,已经被她削得有棱有角,上面三百二十七个名字的刻痕若隐若现。
“宝儿姐,”林夜的声音放缓了些,“过几天,去川西帮我个忙。”
冯宝宝抬起头,眼神清澈,不带一丝杂质。
“你去现场,找个角落坐下,不用说话,只管听。”林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木牌上,“如果有人想用术法,或者用身份压制别人的声音,你就走上去,把这块牌子,拍在桌上。”
冯宝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木牌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
消息一经“忆火同盟”的渠道放出,犹如一颗核弹投入平静的湖面。
“万名大会”!
这个朴素到有些土气的名字,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遍神州大地。
报名人数在短短三天内,就突破了预期的十倍!
七日后,川西启明堂旧址。
这里早已不是当初那片废墟,在无数志愿者的努力下,一片广阔的露天会场被清理出来。
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却又泾渭分明。
退休的老教师和社区的热心大妈坐在一起,穿着工装的快递员和刚从田里赶来的山村樵夫比邻而坐。
他们或许一辈子都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坐在一起讨论一件关乎所有人的“大事”。
大会开始,没有主持人,没有开场白。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嗓门洪亮的东北大汉率先站了起来:“俺脚着吧,这念名就得有个统一格式!全国都念一样的,多气派!声儿都齐了,那封印才牢靠!”
“我反对!”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南方教师立刻反驳,“念名是抒发情感,我用我们家乡的方言念我父亲的名字,心里才够真,才够诚!统一了格式,那不跟念经一样,还有啥感情?”
“就是!我给我婆娘念叨几句家常话,咋了?非得搞得跟上班打卡一样?”
争论瞬间被点燃,各种口音、各种观点激烈碰撞,会场一时间变得嘈杂无比,却没有任何人动用一丝一毫的“炁”。
这是凡人与凡人之间,最纯粹的争辩。
就在争执愈演愈烈之际,一名始终戴着墨镜、气质倨傲的男子猛然起身,他环顾四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此等杂乱之声,毫无章法,如何能维系封令?简直是胡闹!我以十佬会代行者身份宣布,即日起,所有念名行为,必须统一格式,上报名号,经由专人审核备案后,方可进行!”
他话语中隐隐透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普通人感到一阵心悸,喧闹的会场顿时安静下来。
这,就是来自顶层的碾压。
就在那墨镜男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时,一道身影从会场不起眼的角落里,缓步上前。
是冯宝宝。
她走到会场中央临时搭建的简陋木桌前,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块焦黑的木牌,“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
沉闷的响声,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墨镜男脸色一变,死死盯着那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木牌。
冯宝宝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说杂乱?那你,念一遍这上面三百二十七个名字,试试。”
全场死寂。
那墨atesh佬代行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