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他接通了赵方旭的专线,“联系全国的‘忆火快递’,就是我们送祭文范本的那批车队。”
“什么指示?”赵方旭的声音透着疲惫,显然也被这些层出不穷的破事搞得焦头烂额。
“让所有车,从现在开始,在车厢外用最醒目的字体喷上同一行大字。”林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什么字?”
“本车承运:未被承认的名字。”
顿了顿,林夜补充道:“旁边附上一个二维码,扫码直接跳转到《亡者祭》期间所有感人视频的实录合集,把李桩那个视频置顶。”
赵方旭瞬间明白了林夜的意图,精神一振:“好!我马上去办!这是无声的宣战!”
第三日,一辆喷涂着巨大黑字的“忆火快递”货车,缓缓驶入了冀东渔村。
它没有鸣笛,没有横冲直撞,只是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停下,随即被早已接到通知的治安队团团围住。
司机是个三十多岁的退伍军人,他摇下车窗,面对十几根指向他的警棍,不争辩,不吵闹,只是按下了车内一个循环播放的按钮。
“……你们删得了墙上的字,删得了我脑子里的爸吗?!”
李桩那悲愤的嘶吼,通过高音喇叭,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渔村。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沉默着,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共鸣。
不知是谁,第一个跟着录音低声念出了那个名字:
“李大海……”
“李大海!”
声音从一个人,到两个人,再到几十上百人。
汇聚成的声浪,拍打着那面被抹得斑驳的白墙。
就在这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天空之上,原本晴朗无云,却缓缓飘落下了金色的雪花。
那金雪只在启明堂附近飘落,它们洒在被抹白的墙面上,竟让那道丑陋的疤痕处,显现出了三个淡淡的、金色的虚影——“李大海”。
群众哗然!
就在治安队员不知所措之际,一个穿着不合身花棉袄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墙边。
是冯宝宝。
她旁若无人地蹲下,从地上捡起一块被丢弃的碎粉笔头,在那片空白的墙面上,对着那三个金色虚影,一笔一划,无比认真地重新写下了“李大海”三个字。
“你……你干什么!快停下!”联防队长色厉内荏地冲上前。
冯宝宝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指尖的粉笔灰,抬起头,那双总是有些呆滞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吓人。
她淡淡地说道:“你要抓,就抓到底。但我告诉你——全国十七个启明堂,今晚都会写这个名字。”
话音刚落,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赵方旭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川西启明堂的墙上,用毛笔写下的“李大海”三个字,旁边还开启了直播,镜头正对着那面墙。
消息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岭南、漠北已同步复刻,直播已开启。
不到两小时,“李大海”这个名字,出现在了全国三百余个真名墙上,成为了“亡者祭”后第一个“万人共记案例”。
深夜,林夜独自坐在漠北的沙丘上,海风仿佛穿过千里,带来了咸湿的气息。
他闭上眼,强大的共感能力让他清晰地“看”到,冀东那面墙上的记忆线,已经不再孤单,它与全国各地数百个新的锚点连接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神州的、坚不可摧的记忆之网。
他取出母亲留下的那台老旧录音机,按下了录制键,声音平静而深远:
“从今天起,每一个敢为自己亲人说话的人,都是守门人。你们封得住墙,封不住风。”
第二天清晨,冀东渔村那面墙上,不仅“李大海”三个字被村民用红漆重新描摹,旁边还密密麻麻地多出了数百个陌生的签名,来自五湖四海,笔迹各不相同。
而在京城某间幽深的密室里,一份标注着“甲级·重点监控对象”的电子名单,正被传输到一个物理销毁装置中。
屏幕上的名字逐一闪过,最后被投入虚拟的火盆。
火焰升腾,最后一个被吞噬的名字,清晰可见——
林夜。
风,似乎真的变了。
漠北的夜风,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属于这里的、遥远的湿润感。
林夜抬起头,望向深邃的南方夜空,仿佛能穿透无尽的空间,看到一片正在酝酿着什么的阴云。
那是一场风暴的预兆,一场即将在岭南的初春,伴随着连绵暴雨而至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