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精准的七分钟后,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重启键,遍布全国的“忆火”信息终端,从总部那面顶天立地的监控墙,到边境哨所临时工手里那台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都在同一秒钟,重新亮起。
没有欢迎界面,没有更新公告,甚至连“哪都通”的logo都消失了。
登录界面下方,只多了一行几乎要融入背景的灰色小字:
“共感能力模拟已激活——你也可以成为别人的光。”
华南大区,废弃仓库。
冯宝宝盯着自己手机屏幕上的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似于“了然”的神色。
林夜那个臭小子,用自己最后的权限,为这个冰冷的系统,装上了一颗会跳动的心。
他教给她的,从来不是如何更有效率地埋人,而是如何将一份温暖,从一个人手里,传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她收起手机,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再次朝着那座已成为碑林的仓库走去。
那里,是仪式的终点,也是新开始的起点。
京城,异人事务改革办公室。
王也正通宵达旦地草拟着《特别贡献临时工荣誉条例实施细则》,他必须赶在十佬会那帮老家伙反悔之前,把每一个字都敲定成不可动摇的铁律。
就在他准备将最终稿提交审批流程时,鼠标光标微微一顿。
一份从未经他手、也未经任何部门申报的档案,正静静地躺在审批列表的最顶端。
档案编号:HNC073。
所属类别:已故特别贡献者。
最下方,一行鲜红的附带权限让他瞳孔骤然一缩:“可触发跨区域任务联动机制”。
“技术组!”王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查一下这份档案的来源!”
几分钟后,技术组长满头大汗地回复:“王董,查不到!它就像是……凭空出现在服务器里的,没有任何上传记录和修改日志!”
王也死死盯着那串熟悉的编号,脑海中却闪过三年前,林夜在他办公室里,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吹牛的画面。
“王道长,哪都通这破系统,应急响应太慢了。哪天我闲了,给你写个小程序,能自己判断危险等级,把附近最闲的临时工打包派过去,效率高多了!”
原来,那不是吹牛。
王也调出了这份档案的后台数据。
一行最新的运行记录,让他瞬间攥紧了拳头。
就在昨天夜里,这份被所有人遗忘的协议残片,曾自主运行过一次。
它将西南、华中、东北三地几乎同一时间发生的三起性质不同、但源头均为同一种罕见毒炁的泄露事件,精准地标记为“甲级关联案件”,并绕过了层层上报的繁琐流程,直接将任务指令发送给了距离事发地最近、且能力刚好互补的两名临时工。
任务完美完成,三地危机在扩散前被悄无声息地扼杀,甚至连当地分部都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B级任务。
如果不是这份协议,三起事件一旦汇流,后果不堪设想。
王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良久,发出一声混杂着苦笑与敬意的低语:
“他妈的……连死后都在替我们排班。”
他睁开眼,没有删除,也没有上报,只是将这份档案的保密等级,调到了最高,并在后面加了一个永久性的标签——“保留”。
同一时间,清晨的阳光洒在老旧的社区活动中心。
早已退休的赵方旭拄着拐杖散步,看见几个半大的孩子正用粉笔在水泥地上画着奇形怪状的格子,嘴里还念念有词:
“开门,休门,生门……八门遁甲第一步,冲啊!”
一个孩子跳进格子里,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大喝一声,然后被自己绊了个跟头,引来一阵哄笑。
旁边石凳上,一个晒太阳的老人轻声对孙子讲着:
“这算什么,爷爷跟你说,那年咱们这巷子口卖煎饼的李老头记得吧?煤气罐炸了,楼都烧起来了。就有个穿快递工服的小伙子,为了救他,硬是顶着火球冲进废楼里……那才叫厉害。”
赵方旭停下脚步,驻足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