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颇独自在书房中,对着粗糙的羊皮地图上长平一带的标记怔怔出神,试图从那片被标注为“猩红冰封、不可接近”的区域,勾勒出无形的威胁轨迹。
烛火将他佝偻而依旧雄阔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晃动,一如他此刻焦灼的心绪。
“上将军!”
亲兵统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刻意压低了,却透着一股发现重大线索的紧绷感。
“进。”
廉颇头也没抬,声音沙哑。
统领快步走入,反手轻轻掩上门,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一丝发现蛛丝马迹的锐利:
“长平诡变之前,约莫半月,有一行车队曾前往长平荒原方向,规模不大,但车马精良,护卫看似寻常,实则步伐沉凝,眼含精光,非普通家仆。”
廉颇猛地抬眼:“谁的车队?”
“属下顺着车辙和沿途零星驿站、野店的印象查访,最终指向……”
统领略微迟疑,还是清晰吐出。
“宗室公子,赵可。”
“赵可?”
廉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迅速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
赵国王室枝叶繁茂,公子公孙众多,许多名字他都只有模糊印象。
“详细说。此子平日如何?”
“赵可公子……颇为低调,甚少参与邯郸贵胄饮宴。
其父母并一妹,数年前赴楚国探亲,于途中遭遇悍匪,全家罹难,仅赵可公子一人侥幸得脱,据称是忠仆拼死护卫,跌落山涧才逃得一命。
此事当时也曾引发一些议论,但最终以盗匪所为定案,不了了之。
赵可公子归国后,深居简出,偶有露面,也是神色郁郁,寡言少语。”
廉颇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图上的长平标记。
“父母妹妹皆亡于楚地……他独自回来……”
老将军的直觉告诉他,这绝不仅仅是简单的盗匪劫杀。
联想到巫咸族,联想到楚国,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车队去长平做什么?可有明确目的?”
“说是‘凭吊古战场,以慰心中郁结’。”
统领语速加快:“但怪就怪在,他们并未进入如今已成禁地的核心冰封区,而是在外围一片早已荒废的驿馆旧址停留了数日。
有附近偶然路过的猎户说,夜里曾见那驿馆方向有微弱异光闪烁,但无人敢近前。
还有人隐约瞥见,与赵可公子同行者中,有一人……
面容极其俊美,却透着说不出的妖异之感,目光扫过时,让人心底发寒,不敢多看第二眼。”
“妖异俊美……”
廉颇眼中精光爆射,几乎与之前关于巫咸族巫阳的传闻瞬间重叠!
“可查到那同行者来历?”
“查不到。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赵可公子对外只称是途中偶遇的‘方外友人’。”
书房内陷入了更深的沉寂,只有廉颇粗重的呼吸声。
线索的碎片开始拼凑,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一位父母妹妹皆亡于楚地、自身侥幸生还后性情大变的赵国宗室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