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胤儿,那个幼时因为自己一次疏忽,险些被某个与家族有往来的、心术不正的歌者当做某种献祭仪式的祭品!
虽被他及时发现,拼死救下,但孩子从此心中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变得胆小怯懦,不敢出门,不敢见生人,终日活在惊恐之中,用怀疑和畏惧的目光看待周围的一切,包括他这个父亲。
作为一个父亲,他无力驱散赵国上空弥漫的、来自各方超凡力量的诡异阴云,无力保护幼子免受潜在的、无处不在的邪祟威胁。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日渐封闭,笑容越来越少。
直到……那个机会出现。一个能将孩子送到一个相对“安全”、秩序井然、甚至拥有光明前途的地方的机会。
一个需要他用自己的一切——名誉、宗室身份、乃至生命和家族声誉——去交换的机会。
秦国的学室,武安君白起门下的可能……
这对任何有志于建功立业、或仅仅是想让后代远离赵国这潭越来越浑浊危险的泥沼的人来说,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尤其是对他这样一个深知赵国宗室内部倾轧、朝堂黑暗、超凡力量混乱失控、巫咸阴影迫近的父亲而言。
所以,他设下了这个局。
当廉颇踏入别苑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无论廉颇是咄咄逼人,还是像刚才那样试图以情动人,他赵括都必须死在这里,死在廉颇面前。
而且,必须营造出是被廉颇“逼死”的假象。
他的妻子……苦了她了。
他们早已商议好,这是唯一能确保计划成功、并最大限度保护两个孩子方法。
赵国找不到他们,还能因此获得秦国方面更多的照顾。
她的殉死,是这场戏最高潮、也是最残忍的一笔,将彻底坐实廉颇“逼死宗室”的罪名,断绝任何转圜余地。
廉颇,赵国的擎天壁柱,军魂所系。
可那又如何?
在赵国,他赵括看得太清楚了。
宗室忌惮廉颇功高震主,早就想找机会敲打甚至替换他;
朝堂之上,郭开之流视廉颇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赵王偃看似倚重,实则猜忌犹存,尤其在涉及宗室敏感事件时,君王的信任薄如蝉翼。
廉颇今夜前来,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已落入彀中。
赵括夫妇双双“死”于他面前,尤其是赵括之妻那一声“廉颇你欺人太甚”的控诉,将成为插向老将军最毒的一把刀。
宗室会借此发难,要求严惩“逼死宗室”的廉颇。
即便他这个宗室有些远,但他也是上了族谱的公子。
郭开会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赵王偃……在逼死宗室引发内乱和舍弃一个功高老将之间,会如何选择?
赵括几乎能预见那个懦弱而现实的君王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廉颇,就算不死,也必然会被弃之不用,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甚至……最终只能黯然离开赵国。
而这,正是赵括想要的结果之一。
廉颇若倒,赵国军心必受重创,国力再衰。
对那个接纳了他孩子、并许诺未来的地方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死,为孩子们铺平了道路——
一个父亲,为了能让子女远离妖邪、获得更好的教育与未来,甚至不惜叛国,将子嗣送往敌国、设局陷害国之柱石,这份“功勋”与“牺牲”,够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