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面色不变:“多谢你提醒。”
秦月珍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
沈姝婉站在院中,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才缓缓打开手中包袱。
里头是几样精致点心。
模样惟妙惟肖,看得出来对方在竭力模仿她的做法,讨老太太欢心。
如今又送这些过来,无外乎是想告诉她,她能做的,秦月珍也能。
沈姝婉摇摇头,正要转身进屋。
一个小丫鬟跑来,说如烟姨娘请她去药房取药。
蔺公馆的药房设在西跨院北角,三间青瓦房,檐下挂着“杏林春暖”的匾。
平日里除了顾白桦常来取药,便是各房主子身边得脸的妈妈丫鬟,按方子来抓药熬汤。
沈姝婉提着食盒进去时,屋里药香正浓。
守药房的是个姓孙的老仆,六十来岁,背微驼,正坐在小杌子上守着炉火。
见沈姝婉来,他抬了抬眼皮:“如姨娘的安胎药?”
“是。”沈姝婉将食盒放在案上,从怀中取出方子,“孙伯,劳烦您看看,这药可熬得了?”
孙伯接过方子,眯眼瞧了瞧:“顾先生开的方子,错不了。”
他起身,从墙边一排红泥小炉中端下一只陶罐,“刚熄火,正温着。你来得巧。”
陶罐揭开,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味里夹着一丝甘香。
沈姝婉凑近看了看,又轻轻嗅了嗅。
她自幼随祖母辨药,对气味最是敏感。
这碗安胎药里,当归、白芍、熟地的味道都对。
可隐隐约约,还掺着一缕极淡的、不该有的辛涩。
像是……番泻叶?
她心头一凛。
番泻叶性寒峻下,寻常人用些尚可,孕妇若误服,轻则腹痛泄泻,重则动胎小产。
顾白桦行医谨慎,绝不可能在安胎药里加这等虎狼之物。
沈姝婉面上不动声色,只笑道:“这药闻着就苦,姨娘怕是要嫌。”
“良药苦口,”孙伯将药汁倒入食盒内的青瓷碗中,盖上盖子,“趁热送去罢。”
“是。”
沈姝婉提着食盒转身,余光却瞥见药房后窗棂的暗影里,似有人影一闪。
那身影躲在垂落的爬山虎藤叶后,只露出半片衣角。
靛蓝底子绣缠枝莲的纹样,是蔺公馆二等丫鬟的制式。
她记得,霍韫华身边那个叫翠翘的丫鬟,常穿这花色。
沈姝婉心下雪亮,面上却只作不知,提着食盒缓步出了药房。
西跨院到听雨轩,要穿过一段竹林小径。
青石板路被晨露打得微湿,两侧竹叶簌簌作响。
走到半途,沈姝婉忽然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轻呼,整个人向前扑去!
食盒脱手飞出,撞在路边石阶上。
青瓷碗“哐当”碎裂,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顺着石板缝隙渗入泥土,很快洇开一片深渍。
沈姝婉跌坐在地,手肘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