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他们还拿走了全部的银元。

周珺挣扎着，一点点挪动剧痛的身体。

月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照亮他那双被屈辱吞噬的眼睛。

好你个沈姝婉。

我拼死拼活，挣这血汗钱养家。

你在高门大户里，却做着勾引主子的下贱勾当，给我惹来这杀身之祸！

周珺是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回那间位于城西陋巷的破屋的。

天已蒙蒙亮，巷子里弥漫着隔夜馊水的腐臭味。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时，屋里正在生火的杨采薇闻声回头，手里的火钳“哐当”掉在地上。

“珺哥哥！”她惊呼一声，扑了过来，眼圈霎时红了，“这、这是怎么了？谁把你打成这样？！”

周珺想说话，却牵动了嘴角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他绕过她，踉跄着走到破桌旁，扶着椅背缓缓坐下。

周王氏从里间掀帘出来，手里还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一见儿子这般模样，碗也顾不上了，往地上一撂，扑过来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哪个杀千刀的下这般狠手？！瞧瞧这脸……这还怎么见人哪！”

她粗糙的手想去碰周珺脸上的伤，又不敢真碰，只悬在半空抖着。

“这得是遭了多大的罪啊！儿啊，你倒是说话，是谁打的你？娘去报官！告他们去！”

周珺喉头滚动，半晌才从肿胀的嘴唇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是婉娘。”

屋里陡然一静。

杨采薇瞪大了眼。

周王氏脸上的悲戚僵住。

“沈姝婉？”她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个小贱人？！她敢打你？！反了天了！”

“不是她动手。”周珺喘着气将昨夜巷子里那些话复述出来。

每说一句，周王氏的脸色就黑一。

“勾引主子？！”周王氏一拍桌子，“好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贱蹄子不是安分的！在那种高门大户里，见天儿对着那些爷们，能不起歪心思？！瞧瞧，如今惹祸上身了吧！还连累我儿！天杀的扫把星！”

杨采薇忙给周珺倒了碗水，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劝道：“伯母先别急，珺哥哥伤得重，得赶紧请大夫瞧瞧。就是这伤……怕是要花不少钱。”

这话戳中了周王氏的痛处。

她咬牙切齿，“这伤是为谁挨的？还不是为那个不守妇道的贱人！这钱，就该她出！”

她猛地站起，扯了扯身上半旧的蓝布褂子：“走！采薇，跟我去蔺公馆！找那小蹄子要钱去！她害我儿挨打，就得赔医药费！不然我跟她没完！”

杨采薇迟疑地看了眼周珺：“珺哥哥他……”

周珺想阻拦，可一动就浑身剧痛，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风风火火冲出门去。

杨采薇扶他躺到里间炕上，打了水来，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血污。指尖触及伤口，周珺疼得轻嘶，她却忽然低声问：“珺哥哥，嫂子她，当真在蔺公馆攀了高枝？”

周珺没答话，可搁在身侧的手却慢慢攥紧了。

“采薇，你跟着母亲去吧，我没事。”他说道，“母亲不懂高门大户的礼数，你跟去了，有什么事也好帮衬她。顺便把事情打听清楚。”

杨采薇点点头，赶紧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