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公馆西侧角门外,周王氏已叉着腰骂了快半个时辰。
“沈姝婉!你给我出来!躲着算怎么回事?!你男人都快被人打死了,你倒好,躲在富贵窝里享清福!你个没良心的!出来!”
角门紧闭,里头半点动静也无。
守门的婆子早就得了吩咐,任凭外头怎么闹,只当没听见。
周王氏骂得口干舌燥,见无人搭理,心头火更旺。
她一跺脚,扯着嗓子对旁边看热闹的杨采薇道:“走!这儿没人理,咱们去大门!我就不信,蔺公馆这么大个门脸,能不管这事儿!”
杨采薇有些怯,低声道:“伯母,大门那儿……怕是更不好闹。”
“怕什么?!”周王氏眼一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蔺家还要脸面呢!走!”
两人绕到正街,蔺公馆气派的黑漆大门就在眼前。
两头石狮子威严踞坐,穿藏青制服的护卫立在两侧,目不斜视。
周王氏到底有些发怵,在街对面逡巡了片刻,才壮起胆子,扯开嗓子要喊。
“嘀——!”
汽车喇叭声突然响起。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缓缓驶来,在门前停下。
护卫立刻上前,恭敬拉开车门。
先踏出来的是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接着是笔挺的西裤腿。
蔺云琛躬身下车,一身铁灰色英伦呢料西装,外罩同色系长大衣,身形挺拔,眉目清冷。晨光落在他肩上,勾勒出分明冷峻的轮廓。
他正要迈步进门,余光瞥见街对面两个探头探脑、衣着寒酸的妇人,脚步微顿。
杨采薇在看清他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呆住了。
按理说,这是她第二次见蔺云琛了。
可上次是在早市,周围全是人,她不敢细瞧。
这次着实给愣住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子。
不是码头上那些粗野的力夫,也不是街上寻常的店员掌柜。
这人周身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与疏离,像山巅的雪,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可望而不可即。清晨的光线描摹着他挺拔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
那双眼,她甚至不敢直视。
周王氏也愣住了,但她是被那气派的车、恭敬的护卫和蔺云琛周身的气场震住了。
旁边有个挎着菜篮子的婆子低声嘀咕:“哎呦,是蔺家大少爷回来了……”
周王氏一个激灵,泼辣劲儿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闹?在这儿闹?
那不是把婉娘那碗饭彻底砸了么?!
她们全家还靠着婉娘每个月给的钱过日子呢!
她一把扯住还在发愣的杨采薇,压低声音,几乎是拖着往后缩:“走!快走!”
杨采薇被她扯得踉跄,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蔺云琛已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