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起来罢。”邓媛芳语气稍缓,“我也只是听说,既是误会,你往后更需谨言慎行。须知你一家老小的安稳,皆系于你一身。若你再有不妥,牵连的,可不止你丈夫一人。”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沈姝婉颤巍巍起身,用袖子拭泪,“婢子晓得了,定当时刻铭记大少奶奶教诲。”
邓媛芳神色终于真正缓和下来:“今日叫你来,还有一桩事。老太太寿宴在即,你可有什么新鲜主意?寻常寿礼怕是难入老太太的眼。”
沈姝婉暗自松了口气,心思急转,半晌才小声道:“婢子见识浅薄,只听闻如今外头有些西洋做派的寿宴,会备一种叫做生日蛋糕的糕点,上头用奶油裱花,写上寿字,插上蜡烛,既新潮又喜庆。若是大少奶奶能亲手为老太太做一个,想必更能体现孝心。”
“亲手做?”邓媛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老太太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会稀罕我做的糕点?”
春桃在一旁也忍不住“笑出声,鄙夷道:“真是乡下人见识!老太太何等尊贵,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个糕点,怕是瞧都不瞧一眼!”
沈姝婉本就打算随便出主意应付,如今便也一句话不说。
秋杏若有所思,“你方才说送糕点,虽是馊主意,但这份贴身用心的念头,倒有几分可取。”
邓媛芳挑眉:“哦?你觉得她的主意好?”
秋杏摇头,“自然不好。只是思路可取。”
沈姝婉顺着她的话道,“秋杏姐姐教训得是,若说贴心的,送衣裳也可。”
“衣裳?”邓媛芳蹙眉。
“是。”沈姝婉温声道,“老太太年事已高,寻常衣物未必合心意。若是少奶奶能请人量身定制一套喜庆的寿褂,料子选最上乘的苏杭软缎,绣工请最好的师傅,花样就选‘五福捧寿’、‘松鹤延年’这类吉祥图案。”
秋杏赞许道,“这个主意好。衣裳送到了,穿不穿是老太太的事,可这份亲自张罗、细心考量料子花样的孝心,却是实实在在的。阖府上下,谁不得赞一声少奶奶有心?”
邓媛芳听罢,沉吟片刻,缓缓点头:“这主意倒还像点样子。”
走出淑芳院,沈姝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她抬头望了望天,冬日的阳光淡薄,没什么暖意。
戏,还得一场场演下去。
几日后,港城最繁华的太平街上。
春桃拎着个精致的描金漆盒,里头装着刚从香云阁为邓媛芳取回的胭脂水粉。
她走得快,心里盘算着早些回去交差,还能得少奶奶几句夸。
路过文华书局时,却被门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书局门口挤满了衣着光鲜的太太小姐,还有不少穿着学生装的年轻姑娘,个个伸长了脖子朝里张望,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让让!都让让!”
春桃皱着眉,试图挤过去,却不知被谁撞了一下胳膊肘,手里漆盒一歪,险些脱手。
“哎哟!长没长眼睛啊!”春桃站稳,立刻泼辣地骂出声。
撞她的是个穿着水绿缎面棉袄梳着双鬟髻的丫鬟,闻声回头,见到春桃,非但没道歉,反而挑了挑眉,脸上浮起一丝讥诮。
“我道是谁,原来是邓大小姐身边的春桃姑娘啊。怎么,你家小姐如今还用这些老掉牙的胭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