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前一步,怯生生开口:“三夫人,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霍韫华猛地转头:“说!”
赵银娣指了指那件藕荷色小袄:“昨夜只有婉娘近身照顾过小少爷。她走后,这件衣裳就搁在摇篮边上了。奴婢今早进来时,好像闻着这衣裳上,有股怪味儿。”
屋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件精致的小袄上。
霍韫华脸色煞白,一步步走过去,拿起那件衣裳,凑到鼻尖。
一股极淡的、近乎无味的腥气。
她手一抖,衣裳掉在地上。
“把那个贱奴给我押过来!”
沈姝婉是被两个粗使婆子从听雨轩拖出来的。
一路被拖到沉香榭,发髻散了,衣衫也乱了。
她踉跄着站稳,抬眼便看见霍韫华那双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以及摇篮里哭得气息微弱、满身红疹的蔺家瑞。
她心口狠狠一揪,下意识要上前查看,却被赵银娣猛地推开。
“你还敢碰小少爷?!”赵银娣尖声道,“婉娘,三夫人待你不薄,小少爷更是你奶大的!你怎么下得去手,用这等阴毒手段害他?!”
霍韫华冷眼看她,凄厉地问道,“是不是如烟让你做的?你从实招来,跟我到三爷面前揭穿她的真面目,我便饶你一回!”
沈姝婉站稳身子,目光扫过赵银娣,又落在地上那件小袄上。
她挣开婆子的手,快步走过去,捡起衣裳,仔细闻了闻,又对着光看那领口袖缘的针脚。
“不是奴婢做的,”她抬头,看向霍韫华,声音清晰而镇定,“这衣裳上的毒,是后来浸上去的。夫人若不信,可细看这缠枝莲纹的绣线。若是绣时便浸了毒,线色该有深浅不均;可这线色泽均匀,毒却只浮在表面。是有人将毒粉撒在衣裳上,又或是用浸了毒液的布巾擦拭过。”
霍韫华死死盯着她:“你是说,有人陷害你?”
沈姝婉毫不回避她的目光,“奴婢若要害小少爷,有千百种法子,何须用这等拙劣手段,还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
赵银娣跳出来:“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屋子里,所有接触过小少爷的人,只有你有动机!纵使你不是受她人指使,单说你记恨三夫人将你给了如烟姨娘,不再重用你!只这一件事,你心里有怨,便拿小少爷出气,合情合理!”
沈姝婉转眸看她,眼神冷冽如冰:“银娣姐姐如此笃定是我,倒像亲眼瞧见了一般。”
赵银娣被她看得心虚,强撑着道:“我是为小少爷不平!”
“够了!”霍韫华厉喝一声。
她看着沈姝婉,又看看哭得奄奄一息的儿子,胸口剧烈起伏。
顾大夫还没来,孩子却等不得了。
那红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孩子哭声渐弱,小脸开始发青。
“夫人,老奴派人去请了,”李嬷嬷颤声道,“那边说顾大夫出城采买药材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这可怎么办……”
霍韫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猩红。
她一把抓住沈姝婉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沈姝婉,我不管是不是你做的。现在,你给我治好家瑞。他若有事——”
她凑近她耳边,一字一句,“你女儿,也别想活。”
沈姝婉浑身一僵。
她抬眼,对上霍韫华疯狂而决绝的眼神。
她知道,这话不是威胁。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摇篮边,不顾赵银娣的阻拦,仔细查看孩子的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