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拈起最后一根短针,在孩子鼻下人中轻轻一刺。
孩子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漆黑眼珠,茫然地转了转,落在沈姝婉脸上。
然后,极小幅度地,扯了扯嘴角。
沈姝婉浑身一松,几乎虚脱。
成了。
她这才转向李嬷嬷,“毒已排出大半,余毒需服汤药慢慢清。我开个方子,请顾大夫斟酌后可用。”
李嬷嬷早已泪流满面,不住点头:“好、好……婉娘,你可真行啊……”
沈姝婉摇摇头,走到桌边,提笔写方子。
手还有些抖,字迹却依旧工整清晰。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霍韫华第一个扑到摇篮边,见儿子已无性命之忧,顿时嚎啕大哭。
蔺三爷面色复杂地看了沈姝婉一眼,转向顾白桦:“顾老,您看看。”
顾白桦上前,仔细诊脉,又查看针口与放出的毒血。
良久,他直起身,对蔺三爷拱手:“三爷,小少爷毒性已控,确无大碍了。多亏婉娘手法精准,放血时机恰到好处,再晚上半刻,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他接过沈姝婉写的方子,看了看,颔首:“稳妥,可照此抓药。”
霍韫华此时已收了泪,站起身,走到沈姝婉面前。
她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抬手——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沈姝婉脸上。
沈姝婉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嘴里泛起腥甜。
“这一巴掌,是打你照顾不周,让家瑞受此大罪。”
霍韫华声音冷硬,“但念在你救家瑞有功……”
她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塞进沈姝婉手里:“这个赏你。如今你已不是沉香榭的人,按理说不该由你来看顾小少爷,日后你也不必再来沉香榭了!做好你的本分!”
沈姝婉握着那冰凉沁骨的镯子,低下了头。
“至于下毒之人……”霍韫华转身,目光扫过屋里屋外一众仆妇,“给我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黑心烂肺的东西揪出来!”
赵银娣腿一软,险些跪倒。
蔺三爷此时开口,压得满室寂静:“家瑞此次遭难,你院中之人脱不了干系。往后,用人需得更仔细些。”
霍韫华脸色一白,低头:“是,妾身知错。”
蔺三爷又看了沈姝婉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顾白桦留下照料,开了些调理的方子,也告辞离去。
听雨轩里,如烟正倚在软榻上,听花朝低声回禀沉香榭的事。
听到沈姝婉施针救回小少爷时,她捏着葡萄的手顿了顿。
“倒真有些本事。”她轻声一笑,将葡萄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着,“看来,我倒是捡了个宝。”
花朝惴惴不安:“姨娘,只怕如今三夫人更看重她了。”
“你是怕她再次倒向三夫人?”如烟接过话头,摇了摇头,“经此一事,沉香榭那位,怕是再也不敢用她了。”
她悠悠道:“去,把我那对赤金嵌宝的耳坠找出来,等婉娘回来,赏她。”
花朝一愣,“婉娘救的是沉香榭里的哥儿,姨娘赏她做什么?况且,若非婉娘心中忘不了旧主,此番便不会牵扯到那院子里的事去。到底是她背叛了姨娘,应该警告她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