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掩唇轻笑,“姐姐会错意了。妹妹只是觉得姐姐太辛苦,沉香榭里这么多嬷嬷丫鬟,偏离不了婉娘一个。既如此,姐姐何不直接跟三爷说,把婉娘要回来?也省得她两头奔波,妹妹我呀,也好再寻个妥帖人伺候。”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还是说,沉香榭里这许多人,竟没一个能得姐姐青眼,非得用我房里这个?”
霍韫华脸色由白转青,握着帕子的手背青筋隐现。
沈姝婉垂首站在如烟身后,余光却瞥见帘子边一道人影。
赵银娣不知何时蹭了过来,正竖着耳朵听,脸上闪过一丝得色。
“如烟,”霍韫华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婉娘是三爷拨去伺候你的,你若嫌她不好,直管去跟三爷说换人。至于我用不用她,轮不到你过问。”
如烟笑意不变:“姐姐误会了。婉娘很好,妹妹喜欢得紧。只是心疼姐姐,也心疼婉娘。毕竟她如今名分上是我房里的人,总往沉香榭跑,知道的说是姐姐念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了她,或是姐姐信不过我房里的人,非得用自己旧仆才放心。”
霍韫华气极反笑:“好一张利嘴。我倒不知,妹妹何时这般体贴人了。”
她猛地起身,走到沈姝婉面前,“婉娘,你自己说,是我强留你,还是你自愿来瞧家瑞的?”
沈姝婉心下清明,福身,“回三夫人、如烟姨娘,奴婢是自愿来瞧小少爷的。小少爷是奴婢奶大的,情分不同。奴婢虽在听雨轩伺候,心里始终记挂小少爷安康。那日施针,是情急救人,不敢居功。至于去留……”
她顿了顿,“但凭主子们安排。”
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霍韫华脸色稍缓。
如烟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
这婉娘,倒真是个人物。
赵银娣见势不对,忙插嘴道:“三夫人,婉娘虽有功,可小少爷中毒那事还没查清呢!那衣裳上的毒,终究是从她手里过的,难保她不是故意做戏,先下毒再解毒,好博取夫人信任!”
“哦?”如烟倏地转眸,看向赵银娣,笑容淡了些,“婉娘,赵奶娘说的,你怎么看?”
沈姝婉浅浅一笑,“夫人,姨娘,若是奴婢是处心积虑要害小少爷,再救小少爷,就为了得夫人和姨娘的一句赏。奴婢也太辛苦了。”
赵银娣被她笑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奴婢只是觉得可疑,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
沈姝婉轻嗤一声,“奴婢倒觉得,最可疑的是那日当值的人。小少爷的衣裳饮食,经手的人多了去,怎么就偏偏咬住奴婢不放?”
她目光扫过赵银娣,“银娣姐姐那日也在沉香榭伺候,怎么不先排除自己的嫌疑呢?”
赵银娣脸色一白。
霍韫华闻言,眸光陡然锐利,钉在赵银娣脸上。
沈姝婉又缓了语气,“如今小少爷刚缓过来,最要紧的是静养。底下人胡乱猜疑、互相攀咬,传出去没得惹人笑话。夫人,姨娘,你们觉得呢?”
如烟笑道,“婉娘有功,该赏;失职之人,也该罚。至于真凶,慢慢查便是,总跑不了。”
霍韫华盯着赵银娣,想起那日她上蹿下跳指认沈姝婉的嘴脸,又想起顾大夫说毒粉是后来沾染,心头疑云骤起。
半晌,她冷声道:“赵银娣,你既那日在场,却未察觉异常,是为失职。拖下去,打二十板子,罚三个月月例。再敢胡言乱语,挑拨生事,直接撵出去!”
赵银娣如遭雷击,扑通跪倒:“夫人!奴婢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