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姨娘咬着唇:“可若三夫人当场发作……”
”沈姝婉握住她的手,“老太太最重脸面和子嗣,虽说蔺三爷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到底您怀的是蔺家骨肉。寿宴上当众宣布,阖族耆老都在,是吉利又欢喜的大事。三夫人若容您,便是贤良;若不容,便是善妒。”
凤姨娘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婉娘,你为何这般帮我?”
沈姝婉沉默片刻,轻声道:“因为奴婢也是做母亲的人。”她望向院中那几丛玉簪,“我知您为四小姐担忧,为腹中孩子害怕。可越是怕,越要争。您不争,孩子怎么办?”
这话戳中凤姨娘心事,她泪水滚落:“云舒那孩子,我总觉对不住她。若不是我无能,她也不会如此。”
“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沈姝婉柔声道,“可往后的事,还能争一争。您如今有了身子,便是有了倚仗。好好养着,待孩子出生,四小姐也有了依靠。”
凤姨娘擦干泪,重重点头:“我听你的。”她抚着小腹,眼中泛起母性的柔光,“这孩子定是个懂事的,这些日子都不闹我。”
沈姝婉微笑:“是啊,小少爷是个孝顺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沈姝婉才起身告辞。
走出小院时,天色已暗,星子初现。
她回头看了一眼。廊下,凤姨娘仍坐着,手轻轻抚着腹部,唇角带着温柔笑意。
这深宅大院里,又多了一个盼着孩子的母亲。
沈姝婉拢了拢衣襟,往听雨轩去。
夜色渐浓,廊下灯笼次第亮起。
腊月风紧,蔺公馆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
廊下院中,大红的绸缎灯笼堆得小山高,仆妇们穿行其间,捧着锦盒、抬着屏风,处处是筹备寿宴的喧嚷。
沈姝婉手里还沾着未洗净的枣泥甜香,她脚下走得急,绕过月洞门时,冷不防踩上一卷滚落脚边的红绸。
“当心!”
斜里伸来一双手,稳稳托住她手肘。
沈姝婉身子已向前栽去,仓皇间跌进一个微温的怀抱,额头轻撞上对方襟前冰凉的怀表链子。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正对上蔺昌民镜片后那双错愕的眼。
两人贴得极近,她甚至能闻见他衣襟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一缕书卷墨香。
他扶在她臂上的手指微微发僵,却忘了松开。
“三、三少爷……”沈姝婉慌忙往后撤,脚下那卷红绸却缠缠绕绕,绊得她又是一趔趄。
蔺昌民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一下,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胸前,隔着棉袄都能觉出那胸膛骤然加快的起伏。
“婉小姐,没伤着罢?”他嗓音有些发干。
沈姝婉脸颊倏地烧起来,手忙脚乱去推他,偏那红绸缠得死紧。
正慌乱间,月洞门那头传来一声尖利的嗤笑:
“哟,我当是谁在这儿拉扯扯扯,原是咱们梅兰苑的大红人!”
赵银娣扭着腰肢走过来,身后跟着面色沉冷的霍韫华。
沈姝婉心头一紧,猛地抽回手,“三夫人恕罪!奴婢不慎绊了脚,多亏三少爷好意搀扶……”
赵银娣阴阳怪气地掩嘴,“你少来,我可瞧得真真儿的,三少爷那手揽在你腰上,你倒往人怀里钻!这大庭广众的,婉娘,你好不知羞!”
霍韫华凤眸微眯,目光在两人之间巡梭。
她早觉得这两人有问题,只是这么久以来,都不曾出过逾矩的事。
蔺昌民耳根泛红,正要开口解释,她却已冷声截断:
“昌民,你退下。”
“母亲,方才确是意外——”
“我让你退下!”霍韫华陡然拔高声音,眼中寒光凛冽,“你是蔺家三少爷,是留过洋的读书人,跟个下等奶娘在廊下拉扯扯扯,传出去成何体统?”
蔺昌民喉结滚动,还要再辩,却被沈姝婉轻轻摇头制止。
她伏下身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奴婢失仪,请三夫人责罚。”
霍韫华盯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心头那股火越烧越旺。
这张脸,这副故作柔顺的姿态,无一处不让她想起邓媛芳那个贱人!
沈姝婉靠着前段时间在她跟前伺候刷的好感也消失殆尽。
“既知失仪,便在这儿跪足一个时辰。”她一字一句道,“赵银娣,你在这儿盯着。少一刻,唯你是问。”
“是!”赵银娣喜形于色。
这么久了!可算给她逮到机会,三夫人愿意拉下脸来惩罚这个贱婢了!
她叉腰站到沈姝婉身侧。
蔺昌民攥紧了拳:“母亲,天寒地冻的,婉小姐方才还在小厨房忙了整日,为着是和秦娘子一块儿给老太太准备寿宴一事,劳苦功高……”
霍韫华冷笑,“她一个奶娘,不好好伺候自己的主子,整日往慈安堂钻,如今倒有本事攀上三少爷你了?昌民,你随我来,我有话嘱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