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起身,掀开锦被。
雨柔被惊醒,慌忙睁眼:“爷……”
“昨夜是你伺候的?”蔺云琛盯着她。
雨柔脸颊绯红,垂下眼:“是、是奴婢。爷醉了,奴婢伺候得不周,请爷恕罪。”
她说着便要下床跪拜,却被蔺云琛按住。
他目光在她身上那些痕迹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回她脸上。
那双眼里有怯意,有娇羞,却独独没有他熟悉的、夜里帐中那种温婉又勾人的神韵。
“罢了。”他揉了揉眉心,“收拾一下。”
雨柔忙起身穿衣,动作间那些痕迹愈发显眼。
蔺云琛别开眼,心头那股怪异感却越来越浓。
早膳时,春桃进来伺候,眼神躲闪。
蔺云琛看了她一眼:“昨夜,夫人可来过?”
春桃手一抖,茶壶险些打翻:“回、回爷,少奶奶昨夜身子不适,早早歇了,不曾来过。”
“是么。”蔺云琛淡淡应了声,没再追问。
他赏了雨柔一对赤金镯子、两匹杭缎。
雨柔叩谢时,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却什么也没说。
这一整日,蔺云琛都有些心不在焉。
处理公务时,他会忽然停下笔,想起昨夜浴池里那股奶香。
屋里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昨夜那场荒唐从未发生过。
雨柔换了身水绿衣裳,立在廊下等他,眉眼温顺,笑容得体。
蔺云琛看着她,却忽然想起另一张脸。
为何昨夜,他竟会将雨柔错认成夫人?
又为何此刻看着雨柔,脑子里浮现的却是那个奶娘的模样?
蔺云琛揉了揉额角,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淑芳院里,邓媛芳摔了茶盏。
“废物!连爬床都不会!”她气得浑身发抖,“我费尽心思挑了这么个人,竟连个醉汉都拿不下!”
秋杏默默收拾碎片,低声道:“少奶奶息怒。昨夜爷醉得厉害,雨柔毕竟是第一次和大少爷相处,怕是没经验……”
“没经验?”邓媛芳冷笑,“窑子里待过的人,会没经验?她就是存心的!在外面风花雪夜,跑到我这儿来装清高!”
春桃在一旁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少奶奶,如今怎么办?”秋杏轻声问,“外头传开了,都说雨柔是少奶奶给大少爷安排的通房,可实际上无论是老太太还是少奶奶,都没权利给雨柔名分。奴婢也问过了,雨柔说爷只赏赐了些许玩意儿,没提名分的事。可毕竟过了夜,就此搁着,不好交代。”
邓媛芳深吸几口气,压下怒火。
“先让她在月满堂伺候着。”她冷声道,“名分的事,等寿宴过了再找老太太提。这几日你多盯着点,别让她再出岔子。”
“是。”
另一边,沈姝婉从月满堂后门出来时,天色已透出蟹壳青。
沈姝婉拢紧棉袄领子,快步穿过长廊。
冬日的晨风刮在脸上,刀片似的,却刮不散她眉眼间那股子慵懒春意。
那是承欢后才有的痕迹,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唇瓣微微肿着,颈子缩在领口里,却仍能瞧见一两处未遮严实的红痕。
她走得急,想赶在天亮前溜回梅兰苑。
谁知刚绕过假山,迎面便撞上一行人。
为首的是蔺三爷。他披着件墨灰狐裘大氅,身后跟着两个小厮,像是刚从前院书房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蔺三爷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她脸上。
沈姝婉心头一跳,忙垂首福身:“三爷。”
蔺三爷没应声,只上下打量她。
那双风月场里浸淫多年的眼睛毒得很,只一眼便瞧出端倪。
这女子鬓发微乱,颊畔潮红未褪,走路时腰肢软得不像话,尤其那双眼,春水含情,分明是才从男人床上爬起来的模样。
他眯了眯眼:“这么早,婉娘子打哪儿来?”
“回三爷,奴婢昨夜在慈安堂小厨房帮着秦娘子准备寿糕,忙得晚了,就在那边歇下了。”沈姝婉声音放得极轻。
这些日子她经常往慈安堂跑,慈安堂的厨房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躲是躲不掉的。后来秦月珍便跟她商议,对外只说人手不够找昔日梅兰苑的好友帮忙,即便出事了也怪不到一个打下手的三房奶娘身上。沈姝婉也同意了,这样一来也方便她在蔺公馆的行走能更自由些。
蔺三爷往前踱了两步,离她近了些。
她棉袄领口处隐约露出一点红痕,像是被什么吮出来的。
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上回婉娘子说自己是苏州人?”
沈姝婉心头警铃大作,面上却仍温顺:“是。”
“苏州哪儿?”
“……苏州香山。”
蔺三爷挑眉,“我倒记得,香山早些年出过一位女大夫,叫宁永娘,你可认得?”
沈姝婉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
她强压心悸,轻声答:“奴婢略有耳闻。三爷怎会知晓苏州的事?”
“年轻时跑船,在苏州待过一阵。”蔺三爷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似在追忆什么,“宁大夫救过我一命。她那手针灸绝活,全国怕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顿了顿,忽然问:“听说,你也会针灸?”
沈姝婉指尖掐得更紧:“奴婢跟着府上顾医生学了些皮毛,不敢称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