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晖低应一声,如影子般退去。
蔺云琛这才走到铜盆前,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冰凉的水激得他神智一清,昨夜那些破碎的画面却越发清晰。
沈姝婉……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脑海:难道每夜在他枕边婉转承欢的,根本不是邓媛芳,而是……
他猛地摇头,将这个可怕的猜想压下去。
同一时刻,淑芳院。
邓媛芳一夜未眠。
春桃天未亮便来禀报:雨柔未能成事,蔺云琛半夜冲出月满堂,至今未归。
她气得摔了茶盏。
“废物!都是废物!”她声音发颤,眼底布满血丝,“我费尽心思弄来的香,竟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秋杏垂首立在旁侧,低声道:“少奶奶息怒。那香药性极烈,若无女子纾解,只怕爷会伤身。如今爷冲了出去,若是在外头寻了别的女人……”
“所以才让你去查!”邓媛芳猛地转身,“去查昨夜爷去了哪儿,见了谁,有没有临幸别的女人!”
她最怕的便是这个。
那香是她从邓家秘库中取出的,无色无味,遇热挥发,有极强的催情之效。本想借此让雨柔一举得宠,怀上子嗣,好稳固大房地位。
若蔺云琛在外头找了别的女人,甚至让对方有了身孕,那她这正妻的脸面,岂不是彻底扫地?
邓媛芳瘫坐在椅上,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自嫁入蔺家,她步步为营,处处算计,为的就是坐稳这主母之位。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
辰时初,蔺云琛回到了淑芳院。
他换了身墨蓝长衫,外罩玄色呢绒大衣,面色如常,只眼底有几分倦色。
邓媛芳已梳洗妥当,坐在桌前用早膳,见他进来,起身福了福:“爷回来了。”
蔺云琛在她对面坐下。丫鬟奉上茶,他端起茶盏,却不喝,只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昨夜,”他缓缓开口,“房里的熏香,是你让点的?”
邓媛芳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妾身见爷近日操劳,夜里总睡不安稳,便从娘家寻了些西洋进口的助眠香。可是香气太浓,冲撞了爷?”
她语气温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蔺云琛抬眸看她,那双凤眼里清澈坦然,看不出半分心虚。
“助眠香?”他重复这三字,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昨夜闻了那香,非但未能安眠,反而燥热难当,神志不清。这助眠的效果,倒是特别。”
邓媛芳手指微蜷,强笑道:“许是各人体质不同。那香在邓家用了多年,从未出过岔子。许是妾身用量不当,反害了爷。”她说着,眼中泛起水光,“爷若不适,妾身这就让人把香撤了,再请大夫来瞧瞧……”
邓家百年医药世家,有些特别的方子也不稀奇。
他揉揉额角,压下心头烦乱:“罢了。香撤了便是,大夫也不必请。”
邓媛芳暗暗松口气,柔声道:“爷先用膳罢。今日老太太寿宴,各房都早早去了慈安堂,咱们也得早些过去。”
早膳后,秦晖悄声回禀。
“爷,那位奶娘去了后苑。”
蔺云琛眸光一凛:“她何时去的?做了什么?”
“约莫丑时三刻从梅兰苑出来,手里拎着个包袱,像是去浆洗房送衣裳。在花园假山附近停留了一盏茶功夫,之后便匆匆回了梅兰苑。”秦晖垂首,“属下问过浆洗房的人,确实收了她的包袱。”
“一盏茶功夫……”蔺云琛喃喃。
若只是路过,何须停留一盏茶?
“还有一事。”秦晖压低声音,“属下暗中查了那熏香,并无问题。确如少奶奶所言,是邓家常用的安神香。”
蔺云琛沉默良久,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罢。”
秦晖退下后,他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同一时辰,梅兰苑偏屋。
沈姝婉从花园逃回来后,她不敢点灯,不敢出声,只将自己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
直到天色将明,才强撑着起身,打了冷水擦洗身子。
蔺云琛的状态明显不对。面色潮红,眼神迷乱,呼吸滚烫,分明是中了某种助情的药物。
可谁会给他下药?又为何偏偏让她撞上?
沈姝婉换了身衣裳,匆匆出门。
辰时二刻,她绕到月满堂后墙。
这个时辰,各房主子都去了慈安堂给老太太请安,月满堂只留了几个洒扫的仆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