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媛芳出现在门口,墨绿织金缎旗袍,雪狐裘斗篷,发髻上的点翠步摇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目光扫过包厢,水晶灯、长餐桌、舞女、满屋的纨绔子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瑛臣。”她开口,声音清冷。
满室喧嚣瞬间静了。
那些公子哥都瞪大眼睛。
他们早知道邓家大小姐美,却不知美到这般地步。
不是舞女那种艳俗的美,是清冷矜贵、高不可攀的美,像寒冬枝头的梅花,带着刺骨的冷香。
邓瑛臣放下酒杯,快步迎上去:“姐,你来了。”
他伸手想接她的斗篷,邓媛芳却侧身避开,任由秋杏伺候着脱下。
她目光再次扫过那几个浓妆艳抹的舞女,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这就是你准备的家宴?”她声音不大,却让包厢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邓瑛臣笑容僵了僵,随即挥手:“都出去。”
公子哥们面面相觑,却不敢违逆,悻悻地领着舞女退了出去。
转眼间,偌大包厢只剩邓家姐弟和秋杏三人。
“姐,”邓瑛臣放软声音,“我就是想让你热闹热闹……”
“我不需要热闹。”邓媛芳打断他,从秋杏手中接过锦盒,递过去,“生辰礼。祝你岁岁安康。”
她说得敷衍,转身便要离开。
“姐!”邓瑛臣急急拦住她,眼中竟透出几分哀求,“就陪我吃顿饭,行吗?就一顿。”
他这模样,若让方才那些狐朋狗友看见,怕是要惊掉下巴。
港城西区令人闻风丧胆的邓二少,何时这般低声下气过?
邓媛芳看着他,心头那点烦躁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个弟弟,从小到大都是最护着她的。哪怕她嫁了人,哪怕她对他日渐疏远,他待她,始终如初。
况且她今日来,本就有事相求。
“罢了。”她轻叹一声,在长桌主位坐下,“让人上菜吧。那些乱七八糟的,别再叫进来。”
邓瑛臣眼睛一亮,连连应下,吩咐侍者传菜。
他自己则在邓媛芳身侧坐下。
菜陆续上桌:清蒸东星斑、蜜汁火方、翡翠虾仁、蟹粉狮子头……都是邓媛芳喜欢的江南菜式。邓瑛臣执筷为她布菜,小心翼翼,仿佛伺候的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姐,尝尝这个。”他将一块去了刺的鱼腹肉夹到她碟中,“今早才从码头运来的,新鲜。”
邓媛芳看着那块雪白的鱼肉,又看看邓瑛臣殷切的眼神,心头那股不安愈发浓重。这个弟弟对她的好,早已超越了寻常姐弟的界限。从前她只当他依赖她,可如今……
她不敢深想。
正低头小口吃着鱼,包厢门忽然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
蔺云琛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明月。他目光扫过包厢,在邓家姐弟身上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邓二少爷,生辰快乐。”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夫人说今日是你生辰,我本该早些过来,只是码头有些急事耽搁了。”他示意明月递上礼盒,“一点心意,莫嫌弃。”
邓媛芳手中的筷子“啪”地掉在碟中。
她脑中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来?他怎么会知道?
邓瑛臣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他起身,接过礼盒,语气疏离:“姐夫有心了。只是今日是家宴,没想到姐夫会来。”
蔺云琛目光落在长桌上那副明显多出的餐具上,“既是家宴,我这个做姐夫的,岂有缺席之理?”
他说着,径自走到桌前。秋杏慌忙要添椅子,却被他抬手制止。
“就坐这儿罢。”他在邓媛芳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恰好与邓瑛臣一左一右,将邓媛芳夹在中间。
这个位置离邓媛芳极近。
她一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蔺云琛却像是没察觉,抬手招来侍者:“加副碗筷。”又转头看向邓媛芳,语气温和,“来之前怎么不告诉我?我也好早些安排。”
这话听着是关切,却字字敲在邓媛芳心上。她勉强笑笑:“想着你忙,瑛臣也说,只是简单吃顿饭。”
“再忙,陪夫人回娘家吃饭的时间总有。”蔺云琛说着,亲自为她舀了碗汤,“天冷,喝点热汤暖暖。”
他动作自然,仿佛真是个体贴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