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头皮一麻,暗叫不好。
几乎同时,面具男子与赵银娣倏然回头,两双眼睛如鹰隼般扫向巷口方向。
沈姝婉再不迟疑,转身便往反方向跑。
脚步声在空巷中格外清晰。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追步声,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这巷子七拐八绕,她根本不熟,只能凭着直觉往前冲。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竟是一条颇为宽敞的后街。
可街上行人寥寥,两侧店铺大多关着门,根本无处藏身!
沈姝婉仓皇四顾,忽见街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型眼熟,车牌号更是刻在她脑子里。
那是蔺昌民的车!
她不及细想,冲过去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三少爷,快开车!有人追我——”
话音戛然而止。
车内坐着的人,不是蔺昌民。
蔺云琛一身黑色西装,靠着后座,手中正翻着一份文件。
他缓缓抬眸,清隽冷峻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那双深邃的眼,静静落在沈姝婉惊慌失措的脸上。
沈姝婉僵在门边,进退不得。
“是夫、夫家的人……”她声音发干,胡乱找了个借口,“大少爷,奴婢可否在车里躲躲……”
蔺云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掠过她因奔跑而微乱的发髻、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紧紧攥着车门的手上。
那指尖泛白,微微颤抖。
他轻轻点了点头。
沈姝婉缓缓吐出一口气,又颤抖地问道,“大少爷,您怎么会在三少爷的车里?三少爷呢,他也在来了吗?”
他合上文件,淡淡道:“我的车坏了,借了三弟的车出来办事。”
说完,他微微倾身,靠近了些。
车厢空间本就不大,他这一动,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沈姝婉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混着淡淡烟草味,铺天盖地笼罩下来。
“你同昌民,”蔺云琛开口,声线平稳,却透着无形的压迫,“很熟?”
沈姝婉背脊绷直,强作镇定:“三少爷仁厚,平日对奴婢们多有照拂。方才奴婢情急认错了车,惊扰了大少爷,还请大少爷恕罪。”
她说得恭敬,垂着眼不敢看他。
蔺云琛却未挪开目光。
他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上,那里因紧张而微微泛红,一缕碎发被汗濡湿,贴在肌肤上。再往下,是棉袄紧扣的领口,掩不住那截纤细的锁骨。
忽然,他鼻尖微动。
一股极淡的甜暖的乳香,混着些许中药的清苦,从她身上幽幽散出。
这味道……
蔺云琛眸色蓦地转深。
那夜在花园假山后,月光昏暗,他药性上头,许多细节都模糊了。
唯独那具身子贴上来时,那股甜腻中带着清苦的气息,深深烙进了记忆里。
后来他多次回忆,总觉得那味道熟悉,却又抓不住源头。
直到此刻。
“你身上,”蔺云琛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用的什么香?”
沈姝婉一怔,下意识抬手嗅了嗅袖口:“奴婢不曾用香。许是方才在药材铺沾染的气味。”
“是么。”蔺云琛靠回座椅,目光却仍锁着她,“腊月十七那夜,你在何处?”
沈姝婉心口骤然一缩。
腊月十七,正是花园那一夜!
他果然怀疑了。
她竭力让声音平稳,“奴婢在慈安堂小厨房,帮着秦姑娘试做寿糕。”
“一整夜都在厨房?”
“是。寿糕工序繁琐,需反复试火候、调馅料,忙到子时过后方歇。”
她说得流畅,眼神却不敢与他对视。
蔺云琛静静看着她。
车厢内光线昏暗,窗纱滤过的天光淡淡洒在她侧脸上,照出那细密轻颤的睫毛,还有微微咬住的下唇。
她在紧张。
蔺云琛忽然轻笑一声。
“我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