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落在沈姝婉身上,又瞥向有些局促的陈曼丽,调侃道:“曼丽丫头,平日就属你道理多,主意新,今儿个可算是遇见对手了?你表嫂这话,在理。老祖宗我爱听戏,也爱看你们年轻人弄的那些电影,都好,都好。百花齐放嘛!”
陈曼丽闻言,脸上更红,往老太太怀里轻轻一靠,嘟囔道:“老祖宗,您也取笑我!表嫂见识是不一般,曼丽受教了。”
她这话,倒是带了几分真心。
方才沈姝婉那番话,让她对这个往日印象里有些古板寡言的表嫂,第一次生出了不同的看法。
沈姝婉微微垂眸,谦逊道:“孙媳不过是随口妄言,不敢扰了大家看戏的兴致。”
戏台上的锣鼓适时地重新紧密起来,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就在这时,戏台侧面似乎起了点小小的骚动,像是什么人被拦住了,传来几声低低的争执。声音不大,但在戏曲暂停的间隙,还是引起了几位靠近戏台的主子的注意。
蔺云琛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老太太也听到了,扬声道:“那边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匆匆从戏台侧后方绕过来,跑到近前,躬身回禀:“回老太太,没什么大事。是浆洗房的一个小丫头,不懂规矩,想凑近看戏,被护卫拦下了,已经打发走了。惊扰老太太看戏,奴才该死。”
老太太挥挥手:“罢了罢了,今日高兴,不必太过拘着下人,只要别冲到台前就好。让他们继续唱吧。”
“是,是。”管事连声应着,退了下去。
锣鼓声再起,下一折戏开场。
一道艳丽的身影,悄然从女眷席后方的阴影里,朝着主座方向靠近。
赵银娣果然穿上了那件石榴红绣金线牡丹的旗袍。
经秦月珍的剪裁,这件旗袍完全是为她量身定制的,极其合身,紧紧包裹着她丰腴的身段。
还不够。她故意把领口开得比寻常略低些,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可惜,她在后面等了许久,都不见三夫人喊她上前伺候。
今日寿宴人多,小少爷偏偏发了烧,也就早些时候带到老太太跟前露了个脸,便匆匆让她们几个奶娘带到后头歇着了。
赵银娣越来越焦灼,若是小少爷不能出来,她身为奶娘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崭露头角。
这可是她苦苦等待的大日子啊!
她好说歹说,仗着赵德海的面子,让其他几个奶娘留守,自己溜了出来。
美名其曰是三夫人身边缺人手。
实则有李嬷嬷和双喜母女二人伺候,霍韫华根本想不起她这个人。
便是瞧见了她,也只是问她三房院里如何如何,可不能在今日出差错。
她根本没心思窝在后苑。
便挤到前头,趁着人多,混在其他仆妇丫鬟堆里。
众人认得她是三房的,也没多说什么。
这时。她瞧见秦月珍端着一个红漆托盘,上头放着几碟新换上的精致点心和一杯刚沏好的热茶,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绕过人群。
看样子是要往老太太那边送去。
赵银娣眼珠一转,快步上前,拦在了秦月珍面前。
秦月珍冷不防被人拦住,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
“这点心是送到老太太那儿去的?”赵银娣扫了一眼托盘,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是。”秦月珍应道,身子微微侧了侧,想绕过她。
赵银娣也挪了一步,再次挡住,脸上堆起笑,“正好,我正要到前头去伺候三夫人。这点心就交给我吧,我替你送去。你回厨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要准备的。”
秦月珍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弱却清晰:“这……怎好劳烦赵姐姐?赵姐姐今日打扮得这般明艳动人,合该好好坐着看戏享福才是,这些粗活,让妹妹来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