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婉始终用背影对着她,一言不发。
秋杏适时提醒道,“春桃,慎言。寿糕之事本就是大少奶奶指派秦姑娘办的,她办的好,合该奖赏,至于旁人,与咱们无关。”
春桃只要她在提醒自己人多事杂,也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沈姝婉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寿糕身上。
老太太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银刀缓缓切入洁白酥软的寿桃之中。刀身顺利没入,切下了一大块带着粉红桃尖的寿桃。
旁边立刻有丫鬟用托盘接住。
“好!”
“老祖宗福气第一刀!”
众人笑着鼓掌。
老太太也笑了,似乎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巍峨的十二层寿桃塔,底座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嘎吱”声!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茫然的目光中,整座塔身,以一种缓慢却无可挽回的姿态,朝着老太太和陈曼丽所站的方位,倾斜、倾倒!
“小心——!!!”
惊呼声四起!
电光火石之间,一直护在老太太另一侧的蔺云琛反应最快!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长臂一伸,猛地将刚转过身、背对着寿塔的老太太整个揽入怀中,同时用自己的脊背作为屏障,迅疾无比地朝着侧前方扑倒!
“轰隆——!!!”
巨大的十二层寿桃塔,轰然倒塌!
无数的寿桃碎裂、崩解、飞溅,仿制的琉璃瓦檐断裂,五彩的装饰物混合着酥皮、豆沙、奶油,如同泥石流般倾泻而下,瞬间将蔺云琛和被他护在怀里的老太太大半个人淹没!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正侧身搀扶老太太、处于另一个受力方向的陈曼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便被倒塌的塔身边缘和飞溅的厚重糕点结结实实地砸中肩背,“哎呦”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摔在地上,也被大量糕屑残骸覆盖,一时挣扎不起。
“老太太!大少爷!表小姐!”
“快!快救人!”
寿堂内瞬间乱作一团!尖叫、呼喊、桌椅碰撞声混成一片!
与此同时,在人群混乱的角落,春桃不可置信地看向身侧的人。
就在刚刚,寿糕倒塌的那一瞬间,沈姝婉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后方急退,狠狠一把拽住了春桃的胳膊,用尽全力将她往后一扯!
倒塌的寿塔边缘和飞溅的糕屑残骸,几乎是擦着沈姝婉和春桃的衣角砸落在地!
奶油和豆沙溅上了她们的裙摆鞋面,但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
旁边离得稍近的秋杏则没这么幸运,被飞溅的糕块打中,或衣衫鬓发上皆沾染了红红白白的污渍,好不狼狈。
春桃眼神复杂地看着那个大口喘气的女子,“为什么帮我?”
沈姝婉却没有过多表情,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目光,“顺手。”
春桃咬了咬牙,为自己内心刚刚泛起的一抹感激而羞愤,“呵,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祖母!您怎么样?”蔺云琛焦急的声音从一片狼藉中传出。
他顾不上自己满头满身的糕屑奶油,第一时间检查怀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脸色苍白,靠在蔺云琛怀里,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袖,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但看上去并未被重物直接砸中。
“快!顾医生!!”蔺云琛厉声喝道。
一直在席间候着的顾白桦早已提着药箱冲了过来。
蔺昌民也脸色煞白地紧随其后,挤开人群。
“大哥!祖母!”蔺昌民声音发颤。
顾白桦迅速蹲下,一边安抚老太太,一边开始检查。
“老太太,莫慌,慢慢呼吸……”
混乱中,下人们也七手八脚地上前,将覆盖在蔺云琛和老太太身上的大块糕体小心搬开。
蔺云琛护得严实,他自己后背衣衫被奶油浸透,还粘着不少碎屑,看起来颇为狼狈,但行动无碍。
老太太主要是惊吓,身上沾了些许,并无明显外伤。
另一边,陈曼丽也被丫鬟婆子们扶了起来,她发髻散乱,名贵的洋装上沾满了黏腻的奶油和豆沙,肩颈处似乎被砸得不轻。
她一手捂着肩膀,疼得泪花在眼眶里打转,“老祖宗,表哥,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蔺云琛沉声应了一句,目光却迅速扫过全场,在看到沈姝婉安然站在不远处时,松了口气。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被扶到旁边椅子坐下的霍韫华缓过一口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又气又怕,“好好的寿塔,怎么会突然倒了?秦月珍,这寿糕是你做的吧?!你想害死老太太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在秦月珍身上。
如烟此时也走了过来,脸色也十分难看,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受惊的老太太,忍不住道:“秦姑娘,你是怎么做的事?!做个寿糕如此不结实,伤了老太太和其他主子们……”
秦月珍早已吓在原地,灵魂出窍般,半句话都说不上来。
“不过,秦姑娘到底是帮大少奶奶做事,这件事恐怕也得问问大少奶奶。”如烟似乎意有所指。
一时间,所有人又齐刷刷看向沈姝婉。
“老太太受惊了,但万幸没有大碍,只是心悸气喘,需要安静休息,服用安神汤药。”顾白桦初步诊断完毕,回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