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云琛站在原地,他后背的衣裳浸满了甜腻的奶油,黏在皮肤上,甚是不适,头发上也沾了不少碎屑。
他似乎浑然不觉,只沉声吩咐:“秦晖,带人把这里清理干净,仔细检查寿塔残骸。今日在场所有人,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前院。”
秦晖应下,立刻指挥人手行动。
蔺云琛这才转身,目光落在沈姝婉身上。她正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狼藉,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眸望来。
“你没事?”他问,声音比平日低沉。
沈姝婉轻轻摇头,福身道:“谢爷关心,妾身无事,只是衣裙脏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春桃,“方才也多亏……春桃姑娘反应快,拉了妾身一把,躲开了。”
蔺云琛的目光在她平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春桃,“你方才反应很快。”
春桃心头猛地一跳。
“仿佛提前预知了一般。”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几乎只有眼前人能听清。
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清晰地映出她们此刻的倒影。
春桃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
是啊,沈姝婉反应也太快了!
难道她早就知道寿糕会坍塌?
可这时候,春桃却不能站出来说,其实是大少奶奶拉了她一把。
沈姝婉迎着他的目光,眼睫微垂,声音依旧维持着温婉,“遇到那般骇人的情形,春桃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后退。许是本来离得稍远些,侥幸未及。”
她抬起眼,眸中氤氲着真实的忧虑,看向那堆残骸,低声道,“爷,这寿塔倒得蹊跷。妾身总觉得,不像是意外。”
蔺云琛眸色转深,看了一眼正在被清理的废墟,冷声道:“自然不可能是意外。”
他抬手,似是想拂去肩头一块黏着的酥皮,动作间,后背浸透的衣衫贴得更紧,显出不甚舒适的姿态。
沈姝婉见状,上前半步,低声道:“爷的衣裳都湿透了,黏腻不堪,不若先回房更衣?”
蔺云琛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转身便往后院走去。
沈姝婉示意春桃留下帮忙收拾,自己则快步跟上蔺云琛。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侧廊,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沿途遇到的仆役皆垂首避让,不敢多看。
来到后院,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蔺云琛背对着她,开始解身上那件污秽不堪的藏青色长衫的盘扣。
动作间,后颈和肩背的线条透过湿透的里衣隐约可见。
沈姝婉略一迟疑,还是走上前,低声道:“爷,妾身帮您。”
蔺云琛动作未停,也未反对。沈姝婉便伸手,帮他解开侧襟那些被奶油黏得有些发涩的扣子。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颈侧的皮肤,温热,带着一丝紧绷。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奶油气息,混合着他身上原本清冽的雪松味,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
外衫脱下,里衣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蔺云琛转过身,面对着她。
他额发也有些凌乱,沾着点白色碎屑,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不见丝毫慌乱。
“吓到了?”他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沈姝婉正在帮他解里衣的带子,闻言指尖微顿,随即轻轻摇头:“后怕总是有的。但更担心老祖宗,还有爷。”
她抬眼,眸中忧色真切,“那塔若是倒得再正些,或者爷您反应稍慢半分……”
“我无事。”蔺云琛道,语气缓了些,“倒是你,”他看着她,目光深邃,“方才若不是你们退得快,少不得也要被砸个结实。”
沈姝婉垂下眼睫:“是妾身侥幸。”
蔺云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怀疑说了出来,“寿塔是秦月珍负责,她今日神色有异。赵银娣的事刚过,寿塔就倒,太过巧合。只怕有人蓄意为之,想在这寿宴上,闹出更大的乱子。”
沈姝婉心中微动,看来他早已想到,甚至可能掌握了她不知道的信息。
“此事我会查。”蔺云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是谁,敢在祖母寿宴上动手脚,意图不轨,蔺家绝不会放过。”
这时,丫鬟提着热水进来了,打破了室内的谈话。
沈姝婉退开两步,让出空间。
“你先去吧,”蔺云琛对她道,“换身衣裳,去看看祖母。”
沈姝婉福身应下,转身退出内室。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蔺云琛已走向屏风后的浴桶,侧脸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周身散发出的冷冽气息,却无比清晰。
另一边,陈曼丽的伤处很快被顾白桦检查完毕。
胳膊和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些血丝,肩背处有些淤青,好在没有伤到筋骨。
老太太受了惊吓,精神短了许多,被赖嬷嬷等人簇拥着,在偏厅的软榻上歇息。
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云琛去哪儿了,曼丽丫头受了惊,让他过来,陪她说说话。”
众人不敢说话,陈曼丽却先一步摇了摇头。
“老祖宗,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表哥身上也不舒坦,让他好好休息吧。我想让表嫂陪我说说话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