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还有那个贱人。他让她管药房,留她在府里。你说,他是不是……”
秋杏放下茶盏,在她身侧蹲下。
“少奶奶,您听奴婢说。大少爷那人,心思深,谁也看不透。可他若真知道了什么,还能像没事人似的,由着咱们?依奴婢看,他不过是事忙。您也知道,这些日子族里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大少爷在撑着。老太太不在了,三房散了,二房也走了,这偌大的家业,全落在他一个人肩上。他顾不上您,也是有的。”
邓媛芳望着镜子里那张脸,那张和沈姝婉一模一样的脸。
越发觉得刺眼得很。
“不能再留着她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那株腊梅,花早谢了,枝头光秃秃的,在风里轻轻晃着。
“原本想着,等顾医生走了,便把她打发了。如今他留着她,倒让我动不了手。可越是这样,越不能留。谁知道她在他跟前说了些什么?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秋杏沉默片刻,轻声道:“少奶奶,您若真要做,不如交给二爷。二爷在道上有人,办起事来干净利落。让他去找外头的人,一来不会脏了咱们的手,二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往日这些事,若是交给邓瑛臣,是一百个放心的。
这一次,邓媛芳却有些迟疑。
因为昨日派在邓瑛臣身边的那个小厮回来禀报了一件事。
那小厮是张妈妈的侄儿,叫阿福,生得机灵,嘴也紧。邓媛芳让他盯着邓瑛臣,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想知道他这些日子都做些什么。
阿福说,他瞧见二爷在城西那条巷子里,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那女人穿着半旧的靛蓝袄子,瞧着像个下人。二爷还往她手里塞了个锦盒,她没要,放在地上便走了。
他凑近看了一眼,那女人的脸,长得跟少奶奶一模一样。
邓媛芳听完,半晌没说话。
她想起那日蔺薇薇疯魔时喊的那些话。
“你跟你弟弟那点事,当我不知道?我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姐姐看弟弟!”
如今想来……
“瑛臣那边,不必找了。”
秋杏愣住了。
邓媛芳睁开眼,那目光里冷得像冰。
“沈姝婉毕竟长着和我一样的脸,他未必靠得住。”
秋杏想说什么,却见张妈妈从外头进来。
张妈妈那张团团的圆脸上堆着笑,凑到邓媛芳跟前,压低声音道:“少奶奶,老奴倒是有个主意。老奴有个远房侄儿,在城西那片混饭吃。那一片的三教九流,没有他不熟的。少奶奶若要用人的话,让他去找几个肯办事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干净利落。”
邓媛芳望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那个侄儿,可靠么?”
张妈妈拍着胸脯,“少奶奶放心。那孩子是老奴看着长大的,嘴紧,办事也牢靠。少奶奶只管吩咐,旁的包在老奴身上。”
邓媛芳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那便交给你去办。手脚干净些,别留下什么把柄。”
张妈妈连连点头,“是,老奴省得。”
偏房里,春桃靠在门边。
她方才去正屋送茶,走到门口,听见里头说话声,便住了脚。
那些话,一字一句,全落进她耳朵里。
她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盏茶,茶早凉透了。
寿宴那夜,那枚朝自己射来的银针,是沈姝婉推开了她。
春桃深吸一口气。
她转身,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桂花小院里,沈姝婉正在收拾东西。
顾白桦留下的那些医书,一本一本摞在桌上。她拿块干净的布,一本一本擦过去。
门忽然被推开了。
春桃闯进来,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
“这几日,你别出门。”
沈姝婉微微一愣。
春桃又道:“若非要出去,也小心些。走人多的地方,别一个人。”
沈姝婉望着她,“春桃姑娘,这是为何?”
春桃别过脸,不看她。
“没什么。外头又起战事了,乱得很。你一个妇道人家,出门小心些总没错。”
沈姝婉沉默片刻,却道,“春桃姑娘,多谢你。”
春桃的脸红了红。
她梗着脖子,硬邦邦地道:“谢什么谢?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我是……”
沈姝婉轻轻弯了弯唇角。
春桃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别自作多情。”春桃别过脸,嘟囔道,“我不过是……总之你自己小心便是。”
她说完,转身便走。
走到门边,又停住。
“你那女儿,赶紧想法子送走,送的越远越好。你最好也赶紧走,等风头过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