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旁边的桌沿才站稳。
“邓……邓家的人?这怎么可能?爷,您是不是弄错了?”
邓媛芳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声音急促起来。
“爷,邓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底下的人多了去了。那些个粗使婆子、打杂的小厮,谁知道他们在外面结交了什么人,惹了什么事?妾身在娘家时,也管不住那么多人。那奶娘,她……她丈夫不是在邓家做活吗?前些日子还听说她丈夫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了。那些工人的恩恩怨怨,妾身一个深闺女子,哪里知道?”
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那泪光盈盈的,瞧着可怜得很。
“爷,妾身是邓家的女儿不假,可妾身出嫁后便是蔺家的人。那些人做什么,妾身如何管得住?若真是邓家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惹了事,妾身替他们赔罪便是。可爷不能因为这个,就疑心到妾身头上啊。”
她抬起眼,望着他,那目光里满是委屈。
蔺云琛听着她这些话,目光,却一点一点冷下去。
“你倒是会推。”
邓媛芳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爷,妾身说的都是实话。妾身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蔺云琛走近一步,那距离近得让邓媛芳几乎要往后退。
她忍住了,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那两个人,是城西码头的混混,专门干这种拿钱办事的勾当。他们招了,给钱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邓家丫鬟的衣裳。拿着邓家的对牌,从邓家后门出来的。”
邓媛芳的脸色惨白如纸。
“那……那也许是哪个丫鬟自己起的心思,背着邓家干的……”
“邓家的对牌,邓家的丫鬟,从邓家后门出来。你跟我说,是背着邓家?”
邓媛芳说不出话来。
她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
蔺云琛望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些累。
“你是蔺家大少奶奶。我不管这事跟你有没有关系,往后,管好你的人。”
邓媛芳猛地抬起头,“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妾身真的不知道,妾身是冤枉的……”
蔺云琛没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头,重新坐下。
“你走吧,我有些累了。”
邓媛芳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坐在那儿,手里重新拿起那卷书,目光落在书页上,再没有看她一眼。
那姿态,疏远得像对待一个不相干的人。
邓媛芳忽然想起方才他看她的眼神。
他知道。
他一定知道什么。
可他什么都不说,只是那样看着她,让她自己猜,让她自己慌,让她自己乱了阵脚。
她忽然受不了了。
“爷,您是不是觉得,是妾身让人去杀她的?”
蔺云琛没有抬头。
邓媛芳的声音尖利起来。
“您是不是觉得,妾身容不下她,所以要弄死她?您是不是觉得,妾身这个正室,连个奶娘都容不下?”
蔺云琛抬起头来。
那目光平静得很,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说了,你走吧。”
邓媛芳的眼泪又涌出来。
“您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爷,您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
邓媛芳走近一步。
“爷,您老实告诉妾身,您是不是看上她了?”
蔺云琛的眉头微微蹙起。
邓媛芳的声音越来越高。
“您是不是看上那个奶娘了?那个替身?那个长得跟妾身一模一样的女人?您把她留在月满堂,留在自己屋里,您把她当什么?”
蔺云琛搁下书,站起身。
“若我真要纳一个通房,还需要你过问?”
邓媛芳愣住了。
通房?
蔺云琛要让沈姝婉做他的通房?
“你是蔺家大少奶奶,这个位置,谁也动不了。可你做的事,你心里有数。从今往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淑芳院的月例不会少,你该有的体面也不会缺。只是别再让我看见你动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邓媛芳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爷,您知道她是谁吗?”
蔺云琛望着她的背影。
邓媛芳没有回头。
“她是三房的奶娘,是有丈夫有女儿的人。您留她在屋里,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她掀帘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屋里安静下来。
蔺云琛站在那儿,望着那晃动的门帘,久久没有动。
外头传来极轻的声响,像是里间有人翻身。
他收回目光,往里间走去。
里间,沈姝婉醒了。
隔着帘子,那些话断断续续地飘进来,她听了个大概。
她闭上眼装睡。
此刻出去,只会让事情更难堪。
她躺在那儿,听着外头渐渐安静下来,听见脚步声走近,又停住。
她知道他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