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我无关?”邓雪朱笑了,“当然与我无关。我只是好奇,大姐和姐夫从前那般恩爱,出双入对的,让人看了好生羡慕。怎么这才多久,姐夫就纳了通房?”
她歪着头,那目光里满是讥诮。
“听说是长得跟大姐一模一样?啧啧,这可真是……姐夫对大姐还真是用情至深,连找个人都要照着大姐的样子找。”
邓媛芳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邓雪朱凑近些,压低声音道:“大姐,你说姐夫看那个通房的时候,想的是谁?是那个通房,还是你?”
邓媛芳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想起那些日子,蔺云琛和沈姝婉并肩站在人前的模样。慈善舞会上的翩翩起舞,老太太寿宴上的并肩而立,还有那日灵堂里,他望着她时那双发亮的眼睛。
那些恩爱,那些温柔,全是给沈姝婉的。
不是给她的。
她这个正牌夫人,顶着蔺家大少奶奶的名头,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别人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邓雪朱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欢了。
“大姐,你可别气坏了身子。姐夫不过纳个通房,你若是气出个好歹来,那才便宜了别人呢。”
她摇着团扇,转身走了。
那笑声飘过来,一下一下,像刀子剜在邓媛芳心上。
邓媛芳站在那里,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她恨蔺云琛,恨沈姝婉,恨那个让她只能躲在暗处的病,恨这所有的一切。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黄昏时分,邓瑛臣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邓媛芳正坐在窗前发呆。
屋里没有点灯,昏昏沉沉的,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邓瑛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走近。
“姐姐。”
邓媛芳没有回头。
邓瑛臣在她身侧的椅上坐下,望着她的侧影。那侧影瘦得很,单薄得像一片纸。
沉默了很久。
邓瑛臣忽然开口。
“姐姐,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邓媛芳转过头来。
邓瑛臣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从前跟蔺云琛一起出府,在人前露面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不是你?”
邓媛芳愣住了。
她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水光。
“你……你怎么知道?”
邓瑛臣没有答。
他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邓媛芳低下头,声音沙哑得很。
“是我找的替身。三房的一个奶娘,长得跟我像。我身子不好,见不得人多的地方,见不得那些场合。就让她替我去。”
邓瑛臣沉默着。
邓媛芳忽然抬起头,那目光里带着疯狂的恳求。
“瑛臣,你帮帮我。那个贱人,她如今不满足了。她借着那张脸,借着那些机会,攀上了蔺云琛。她想上位,她想取代我!你帮我除掉她,帮帮我!”
邓瑛臣望着她,那目光里有一丝不忍。
“姐姐,邓家最近的事,你知道的。药材生意被人抢了,南边几条线都断了,父亲这几日急得睡不着觉。我手头那些人,都盯着那些事,腾不开。”
邓媛芳的脸色白了。
“腾不开?你腾不开,就让那个贱人逍遥?”
邓瑛臣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你先别急。这事从长计议。等过了这阵子,我会想办法。”
他转身要走。
邓媛芳忽然抓住他的袖子。
“瑛臣,你不会是……”
她没有说下去。
邓瑛臣回过头,望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姐姐,你想多了。”
他抽回袖子,推门出去。
邓媛芳一个人坐在那里,望着那扇合拢的门,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在邓府呆了一日,越发坐不住。
入夜,邓父回来了。
他进来时,满脸疲惫,眼下两团青黑,瞧着比上次见面老了十岁不止。邓媛芳起身迎上去,叫了声“父亲”,邓父只“嗯”了一声,便在榻上坐下,揉了揉额角。
邓媛芳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邓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这时候回来?”
邓媛芳咬了咬唇,“女儿……女儿回来看看父亲。”
邓父望着她,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审视。
“看什么?蔺家那边出事了?”
邓媛芳低下头,不说话。
邓父叹了口气。
“蔺云琛纳了个通房的事,我听说了。一个通房罢了,值得你跑回来?”
邓媛芳的眼眶红了。
邓父却在她开口前说道,“你可知道邓家如今是什么处境?药材生意被人抢了,南边几条线都断了,再这样下去,邓家在南洋的铺子都要关门。我这几日为这些事急得头发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