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蔺家大少奶奶。蔺云琛是蔺家家主,手里握着船运,握着码头,握着半个港城的生意。你回去,好好哄着他,让他帮衬帮衬邓家。”
邓媛芳愣住了。
“父亲,您让女儿去求他?”
邓父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怜惜,只有疲惫。
“你是他妻子,求他怎么了?夫妻之间,有什么求不求的?”
邓媛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邓父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既然回来了,就在家住几日。等气消了,好好回去,别使性子。邓家如今经不起折腾。明儿,云琛会过来,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好好聊聊。”
邓媛芳的脸色白了白。
“他……他要来?”
邓父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责备,也有无奈。
“我叫他来的。你们小两口闹成这样,我这个做岳父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肯来,就是还认你这个妻子。你倒好,躲回来了。”
邓媛芳咬着唇。
“媛芳,你是邓家的嫡女,是明媒正娶的正室。这个位置,谁也动不了。可你也得明白,男人嘛,谁没有个三妻四妾?一个通房罢了,你跟她计较,只会让蔺云琛觉得你容不下人。明儿蔺云琛来,你好生陪着他,说几句软话。”
他顿了顿,又道,“你二姨娘在屋里,让她教教你怎么在丈夫跟前低头。”
邓媛芳的脸色更难看了。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沈姝婉再醒来时,窗外的日光透过窗棂,在床前铺了一地淡金色的影。
她躺在那儿,望着帐顶繁复的绣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那些事。
马车、海边、那冰冷的海水,还有那道朝她游来的身影。
她动了动,身上已经清爽了,换了干净的衣裳,发丝也干透了,散散地铺在枕上。她撑着坐起来,靠着床头,四下里看了看。
这是药房后头那间小屋。从前她在这里跟着顾白桦学医,累了便在这儿歇一歇。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药材。
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窗台上还摆着一小盆兰草,是新换的。
她正望着那盆兰草出神,门帘忽然掀开了。
进来的是个小丫鬟,十四五岁年纪,生得一张圆圆的脸,瞧着眼生。她手里端着个托盘,上头搁着一碗药、一碟点心。见沈姝婉醒了,她眼睛一亮,忙走过来。
“沈娘子醒了?可觉得好些了?”
沈姝婉点了点头,“你是……”
小丫鬟笑着道:“奴婢叫阿蘅,是大少爷拨来伺候沈娘子的。大少爷说了,沈娘子身子还没大好,得多歇几日。药房的活计先放着,不急。”
沈姝婉接过那碗药,慢慢饮着。
药是温的,不算太苦,里头有几味她认得,是补气养血的。
阿蘅在一旁站着,嘴却没闲着。
“沈娘子您不知道,这几日府里可热闹了。都在说大少爷为了您,跟大少奶奶吵了一架。大少奶奶气得跑回娘家去了,昨儿才回来的。外头那些嚼舌根的,说什么的都有。”
沈姝婉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抬头,只是继续喝药。
阿蘅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有的说大少爷看上您了,要纳您做通房。有的说大少奶奶容不下您,才闹出那些事来。还有的说……”
她忽然住了嘴。
沈姝婉抬起眼,望着她。
阿蘅讪讪地笑了笑,“奴婢多嘴了。沈娘子您别往心里去,那些都是底下人瞎传的,当不得真。”
沈姝婉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空碗搁回托盘里,靠回床头,望着窗外那片淡金色的日光。
阿蘅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说什么,端着托盘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屋里又安静下来。
沈姝婉坐在那儿,望着窗外那盆兰草。叶子细细长长的,绿得发亮,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想起阿蘅方才那些话。
“大少爷为了您,跟大少奶奶吵了一架。”
“要纳您做通房。”
她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午后,沈姝婉起身下床。
她在屋里走了几步,腿还有些软,可已经无大碍了。她换了身半旧的藕荷色袄裙,将头发重新绾起来,推门出去。
药房里静悄悄的。顾白桦走后,这里便只剩她一个人。
那些瓶瓶罐罐还摆在原处,案上摊着几本他留下的医书,仿佛他还会回来似的。
她走到案前,将那几本医书理了理,又看了看那些药材。这几日没人打理,有些已经发蔫了,得赶紧晾晒。
正忙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起头,便见两个小丫鬟从廊下走过,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拿眼往药房里瞟了瞟,又飞快地收回目光,扯着另一个走远了。
沈姝婉低下头,继续理她的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