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事有多荒唐。可她没有别的法子。
她要让他看她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月满堂的灯还亮着。
邓媛芳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蔺云琛还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握着笔,在写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邓媛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认出她了?
可那目光只停了一瞬,便移开了。
他低下头,继续写他的字。
邓媛芳站在那里,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
他竟认不出她。
不是认不出她是邓媛芳,是认不出她是沈姝婉。
她扮得那样像,他竟连多看一眼都不肯。
曾经,他把沈姝婉认成了她。
她以为沈姝婉是她的替身。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再也不会认错了。
她忽然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爷。”
她的声音放得很软,学着那人说话的腔调。
蔺云琛抬起头来。
那目光落在她脸上,这回停得久些。可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浑身发冷的平静。
“你做什么?”
邓媛芳站在他面前,离他不过两步远。她微微低着头,学着那人平日的姿态,眉眼低垂,唇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妾身来看看爷。”
蔺云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
那目光从上到下,从她那张描摹过的脸,到她身上那身藕荷色的袄子,到她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他收回目光,继续写他的字。
“回去罢。”
邓媛芳愣在那里。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他也许会发怒,也许会质问,也许会动心。
她甚至想过,他也许会认出她来,一把将她推开,骂她不知廉耻。
可她没想过这种。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只是那样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目光,继续写他的字。
像她不存在一样。
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费尽心机扮成这样,吞了药撑着自己,走到他面前来。
她以为至少能让他多看几眼,至少能让他心里动一动。
可他只是那样看着她,像看一件与他不相干的东西。
她声音尖利起来。
“爷,您知道我是谁吗?”
蔺云琛抬起头。
那目光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淡淡的、让人绝望的平静。
“邓媛芳。”
他叫她的名字。
不是“你”,不是“她”,是“邓媛芳”。
像叫一个陌生人。
邓媛芳的眼眶红了。
“爷,您……您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妾身?”
蔺云琛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厌弃,甚至没有失望。
空得像一潭死水。
邓媛芳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转身跑了出去。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她跑在回廊里,那身藕荷色的袄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长长的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淑芳院的。
只知道进了门,她便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身袄子还穿在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扯着领口,扯着盘扣,扯得手指都疼了。
秋杏冲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少奶奶!少奶奶您怎么了?”
邓媛芳抬起头,望着她。
那张脸上满是泪痕,脂粉糊成一团,瞧着狼狈得很。
可那双眼睛,空洞洞的,什么也没有。
“秋杏,他认不出我。”
秋杏愣住了。
邓媛芳笑起来。
笑声尖利又破碎,在寂静的夜里听着格外瘆人。
“我扮成那样,他认不出我。他根本就没看我。”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涌出来。
秋杏蹲在她身边,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孩子。
邓媛芳靠在秋杏身上,身子还在发抖。
她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怒,没有厌,没有失望,什么都没有。
比厌恶更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