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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历元年2年,冬,腊月初八。
雪停了,王城的街道被清扫得乾乾净净。
青石板路面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条条冻结的河流。
从城中央的斩妖司总部向四面八方延伸。
街边的早点铺子冒著白气。
蒸笼里的包子,馒头,花卷堆得冒尖。
卖豆腐脑的老陈头把摊子支在十字路口。
一勺滷汁浇下去,香味能飘过半条街。
这是腊八。
按照人族以往的习俗,这一天要喝腊八粥。
自从妖魔大面积入侵之后,这习俗也就断了。
不过如今,倒是重新拿了起来。
周婶儿天没亮就起来了,在斩妖司后院的厨房里支起十几口大锅。
红枣、桂圆、莲子、花生、红豆、绿豆、糯米、小米,八样东西一样不少。
她还额外加了切成丁的腊肉,说是咸口的好吃,甜的留给小娃儿。
粥煮了两个时辰,从浓稠煮到软烂,从软烂煮到米油都熬出来。
她用控物的能力同时搅著十几口锅,勺子在空中飞舞,引得一眾小孩看的十分羡慕。
天亮的时候,粥好了。
她用木桶装著,一桶一桶地提到斩妖司门口。
桶盖一掀,热气腾地衝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白雾里裹著甜香和咸香,顺著街道飘出去。
最先来的是孩子们。
一群小萝卜头从巷子里衝出来,手里端著各式各样的碗。
有豁口的陶碗,有掉了漆的木碗,还有个丫头捧著一只比她脸还大的海碗。
跑得踉踉蹌蹌,粥差点洒出来。
“慢点慢点!”
周婶儿笑著喊:“都有,都有!”
她一勺一勺地舀,每一碗都舀得满满的。
孩子们捧著碗蹲在墙根下,吸溜吸溜地喝。
烫得直哈气,但谁也不肯停下来吹一吹。
然后是大人。
矿工、铁匠、木匠、裁缝、种地的、养蚕的、刚从训练场上下来的斩妖师。
他们端著碗排成长队,不急不抢,偶尔有人探头往桶里看一眼。
笑著说一句周婶儿今天这粥熬得真稠。
周婶儿就笑:“腊八嘛,得吃顿好的。”
人越来越多,队伍从斩妖司门口排到了街尾。
阳光照在那些捧著碗的面孔上。
没有人说话,只有吸溜吸溜的声音,或是勺子碰碗沿的叮噹声。
苏无忌站在斩妖司二楼的窗前,手里端著一碗粥。
粥是周婶儿专门给他留的,咸口的,腊肉切得很大块。
他喝了一口,嚼到一颗莲子,又嚼到一颗花生。
窗外,队伍还在排。
他看见了阿青的父母。
阿青的父亲端著一只黑色的陶碗,母亲端著一只白色的瓷碗。
两人站在队伍中间,和旁边的人聊著什么。
阿青的母亲脸上带著笑,那笑容和几年前在黑山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和认命,现在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他看见了狼獒的弟弟狼云。
小傢伙已经长高了一大截,端著一只木碗排在队伍最末尾。
踮著脚往前看,生怕轮到自己时粥没了。
周婶儿远远地看见他,朝他招手,让他插队到前面来。
狼云摇了摇头,继续踮著脚等著。
他看见了老三和他婆娘。
两人端著一只大海碗,你一口我一口地喝。
老三喝得急,烫得直咧嘴,他婆娘就笑他。
他看见了东子和翠儿。
东子依旧沉默,端著碗站在墙根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
翠儿站在他旁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然后低下头,嘴角带著笑。
他看见了金鼎和金玲儿。
兄妹俩端著碗蹲在台阶上,金玲儿一边喝一边嘰嘰喳喳地说著什么。
金鼎不耐烦地翻白眼,但碗里的粥喝得比谁都慢。
他在等妹妹喝完,把自己的倒给她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