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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长桌会议(2/2)

世界的画卷,正因贝希摩斯那深蓝色的、冰冷而高效的扩张触角,被粗暴地涂抹上新的、充满不確定性的色彩。旧的秩序在崩塌,新的力量在崛起,暗流在涌动,眾生在浮沉。一场远比纳森岛之战更加宏大、更加复杂、牵扯更广的博弈与动盪时代,已然拉开了沉重的帷幕。而风暴的中心,或许已不再局限於某一片大洋,或某一座岛屿。

纳森岛,核心“虚无之坑”边缘。

距离那场最终献祭与“静寂”波纹的扩散,已过去一段时日。曾经触目惊心、散发著绝对“空洞”气息的恐怖巨坑,边缘依旧光滑如镜,深不见底,但其內部那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虚无”感,似乎隨著时间流逝,有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觉的、並非“填充”而是某种“沉淀”的跡象。就仿佛最狂暴的风暴过后,最深的海洋底部,总会留下一些最为沉重、最为本质的、难以被风暴带走的“存在”微粒,在绝对的死寂中,缓缓沉降、凝聚。

坑洞周围,那被“抹平”的琉璃平原,在真实天空的日光与月光交替照耀下,呈现出一种病態的、五彩斑斕的、如同油污浮於水面的诡异光泽,那是各种能量残留、规则碎片、以及难以言喻的“存在”余烬,在失去“树”的统御与调和后,自行显现出的、混乱而无序的“表象”。风依旧无法在此地发出声响,但空气中开始瀰漫一种更加隱晦、更加直抵存在本源的、类似於“记忆迴响”或“因果残影”的、非声非光的微弱波动。若有感知足够敏锐、且能承受此地诡异“空乏”与“混乱”双重压迫的存在於此,或可“听”到亿万生灵最后的吶喊、祈祷、绝望、解脱等情绪混杂而成的、永无止息的、却又寂静无声的“悲鸣交响”。

此刻,这绝地中的绝地,迎来了唯一的“访客”。

没有空间裂缝的撕裂,没有能量波动的荡漾。张玄清的身影,如同从一幅与此地背景完美融合、却又因过於“有序”而显得格格不入的古画中“析出”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巨坑边缘,那光滑如镜的“悬崖”之畔。依旧是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简单的金丝眼镜,冰蓝色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那仅有他能清晰“看见”的、正在缓慢“沉淀”的、一点极其微弱、却异常“顽固”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並非实体,也非能量,而是一种近乎“概念”或“烙印”的凝结。它承载著“纳森王”的“名”,承载著伊莲娜最后献祭的“意志”,承载著她与“树”、与纳森岛亿万年因果的、最核心的那一丝“联繫”,或者说,“责任”与“承诺”的残响。在“树”的实体与大部分灵性隨著献祭一同“静寂”后,这一点承载著“王”之“定义”与最后“使命”的烙印,如同最沉重的锚,未被彻底捲入“虚无”,反而在这片“空乏”与“混乱”的奇点中心,以一种近乎悖论的方式,存在著,挣扎著,等待著……或许连它自己都不知晓在等待什么的,某种“必然”或“终结”。

“伊莲娜,或者说,纳森王最后的『铭文』。”张玄清低声自语,声音清冷,在这无声之地也未曾激起任何迴响,仿佛直接融入了这片空间的“静寂”规则之中,“以身与魂为祭,引动『树』之根源法则,行『终焉之静寂』。倒是果决。可惜,『王』之烙印与『树』之因果过深,纵使形神俱献,这一点定义其『存在』根源的『铭文』,亦无法隨波逐流,彻底归於虚无。反倒成了这『虚无』之域中,唯一的『坐標』与……『悖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並未对准坑底那点暗金光晕,而是仿佛在“触摸”著这片区域那独特、混乱、却又因“虚无”核心存在而显得异常“纯粹”的规则场。指尖,一缕缕肉眼不可见、却仿佛蕴含著宇宙生灭、时空经纬的细微波动,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地扩散开来,与这片区域的“空乏”、“混乱”、“悲鸣迴响”、“因果沉淀”……以及那点暗金“铭文”本身,產生了极其复杂的、超越凡俗理解的“共振”与“解析”。

羊符咒(灵魂出窍)之力,將他的感知提升到直接接触、解读“灵”之烙印与“概念”本质的层面。

鼠符咒(化静为动)之力逆向运转,並非赋予死物生机,而是“剖析”与“稳定”那“铭文”当前介於“存在”与“非存在”之间的、极其不稳定的矛盾状態,使其暂时“显化”出可供交流的形態。

牛符咒(力量)代表的“现实”与“存在”之力,则化作最根本的“框架”与“容器”,在这片混乱的规则场中,强行开闢出一小块暂时、局部的、符合他自身意志的、可供“对话”发生的“秩序领域”。

隨著他指尖波动的流转,坑底那点暗金色的、不断明灭、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於“虚无”与“混乱”中的光晕,微微一颤。紧接著,光晕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著某种韵律的方式,旋转、拉伸、变形……最终,凝聚成一道极其淡薄、近乎透明、轮廓却异常清晰的、身著残破星月战甲、手持虚幻黑木星云杖、面容被淡金色面纹覆盖、双目紧闭的——伊莲娜的虚影。

虚影並非实体,甚至不是残魂,仅仅是她“王”之“铭文”与最后“意志”在当前规则扰动下,被强行“解读”並“稳定”后呈现出的、一种象徵性的“存在態”。她闭著眼睛,仿佛依旧沉浸在那场永恆的献祭与“静寂”之中,但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浩瀚的生命灵能与神圣威严,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的、仿佛承载了整座岛屿亿万生灵最后时刻所有情绪的悲悯,以及一种……对自身“存在”本身(哪怕是这种烙印状態)的、近乎漠然的“疏离”。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並非实体的眼眸,而是两团更加深邃、仿佛倒映著那片“虚无”巨坑本身、以及更远处破碎星空的暗金色旋涡。她的“目光”,落在巨坑边缘,那唯一“有序”的存在——张玄清身上。

没有惊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一丝属於“生者”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与那平静之下,仿佛与这片“虚无”之地同化的、绝对的“瞭然”与“接受”。

“你……是……谁”一道微弱、乾涩、仿佛直接源於“铭文”本身、而非通过任何介质传播的意念波动,在张玄清开闢的“秩序领域”中响起,“此地……不应有……『存在』……打扰……”

“张玄清,龙虎山修士。”张玄清平静回应,声音同样直接在对方“感知”中响起,“此地確不应有寻常『存在』。然,汝之『铭文』滯留,本身便是此『虚无』之域最大的『扰动』与『悖论』。吾循此『悖论』而来。”

“『铭文』……”伊莲娜的虚影似乎“理解”了这个词汇的含义,暗金色的旋涡眼眸微微流转,看向自身虚幻的、由光芒构成的手掌,“是了……『王』的责任……与『树』的契约……最后的……迴响……未能……彻底……归於『静寂』……”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遗憾或庆幸,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淡。

“汝最后所为,以己身与『金枝』为引,强启『树』之根源『终焉』,行『静寂』之法。虽阻外敌於一时,亦使纳森核心传承与奥秘,隨『树』同寂,代价不可谓不巨。”张玄清继续道,语气如同点评一段过往,“然,此法刚烈过甚,有伤天和,亦断此间亿万物种轮迴往復之机。更遗此『铭文』悖论於此,长此以往,恐与此地『虚无』、『混乱』之气交织,滋生不可测之变,或成新祸之源。”

伊莲娜虚影沉默片刻,方才的意念再次传来,依旧平静无波:“那……又如何纳森已逝,『树』已寂。吾之『铭文』,不过往昔回声,终將……消散。此间……是存是灭,是乱是序,於吾……於纳森……已无意义。”

“於汝或於已逝之纳森,或许无意义。”张玄清微微摇头,“然於此方天地,於仍在继续之因果长河,於未来可能受此『悖论』扰动之眾生,自有其意义。况且,”

他话锋一转,冰蓝色的眸子直视著那暗金色的旋涡:“汝之『铭文』中,不仅承载『王』之责任与最后献祭之志,亦封印著汝最后所见、所感、所悟——关於『树』之终极,关於『静寂』之本质,关於贝希摩斯之『器』道,乃至关於那『钥匙』与『不存在之人』的某些……模糊预感。此等见知,虽破碎,虽偏颇,然亦有可观之处,就此隨『铭文』於虚无混乱中自生自灭,未免可惜。”

伊莲娜虚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暗金色的旋涡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张玄清的话,触及了她“铭文”中某些更深层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记录”。

“汝……欲何为”她的意念中,终於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疑惑”的波动。

“隨吾前往龙虎山。”张玄清直截了当,“纳森岛已成过往,此『虚无』之地亦非汝『铭文』久留之所。龙虎山乃道门祖庭,清静无为之地,有『镇妖塔』可安汝『铭文』,隔绝外扰,亦能受山中道韵滋养,稳固形態,不至速散。汝可於塔中,慢慢梳理『铭文』所载,观想山中道藏,或可对汝过往所行、所见,有新的了悟。亦可作为一段特殊之『歷史』与『见知』,存於世间,或许將来,能对某些迷途者,有所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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