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条会议桌边,赵方旭坐在主位,面色沉静,但镜片后的目光却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位董事和各大区负责人。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示著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关於贝希摩斯近期动向的分析报告,以及纳森岛“虚无之坑”的模糊卫星图像。
“……综上所述,”情报分析部门的负责人结束匯报,声音乾涩,“贝希摩斯在纳森岛虽然未能达成最终目標,但其展现出的军事科技实力、对古文明级目標的打击能力、以及事后快速进行资源回收与控制的能力,都远超我们之前的预估。更重要的是,他们显然已將此次行动视为一种成功的『模式』,正在全球范围內,特別是环太平洋与我国传统利益攸关区,加速其力量渗透与基地建设。其『全球锚点』计划,威胁极大。”
华北区负责人徐四,罕见地没有叼著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眉头紧锁:“妈的,这帮美国佬,吃相是真难看。纳森岛好歹也是个传承久远的地方,说拆就拆,拆完了还要把砖头瓦片都拉回家研究。现在手伸得越来越长了……老赵,咱们不能光看著吧”
赵方旭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千钧之力:“看著当然不能只看。但也不能硬碰硬。贝希摩斯走的是『科技+异人』的军团化、体系化路线,背后有国家机器和跨国资本全力支持,实力雄厚,作风强硬。我们『公司』的定位和行事方式,决定了我们不能,也不应与其进行同质化的军备竞赛或全球爭霸。”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我们的优势,在於根植於这片土地数千年积淀下的、复杂而深厚的异人传承底蕴,在於我们对本土情况的绝对掌控力,在於……我们处理问题更注重『平衡』、『秩序』与『长远』。贝希摩斯的扩张,固然带来威胁,但也是机遇。压力之下,有些原本鬆散的力量,或许会不得不靠拢;有些暗藏的隱患,也可能提前暴露。”
他看向徐三徐四:“华北、华东、华南,你们各大区,接下来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加强与辖区內各大异人家族、门派的沟通与协调。既要警惕贝希摩斯的渗透与挖角,也要防范某些內部势力,在外部压力下產生不切实际的想法,或者与贝希摩斯暗通款曲。对张楚嵐、冯宝宝这样的特殊存在,要加强关注与保护,他们身上的秘密,或许比我们想像的更重要,也更容易成为目標。”
“另外,”赵方旭看向负责对外联络的董事,“通过非官方渠道,与欧洲『翡翠塔』、俄国『冬堡』等组织,进行一些必要的信息交换与风险沟通。在应对贝希摩斯扩张这个问题上,我们或许有共同利益。但切记,保持距离,以我为主。”
眾人肃然应诺。会议室內,瀰漫著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与未雨绸繆的沉重。
龙虎山,上清宫。
张玄清静立於那幅巨大的黑白阵图前,冰蓝色的眸子倒映著阵图上流转不息、仿佛囊括了寰宇的气机脉络。阵图之上,代表纳森岛的区域,已然彻底黯淡下去,被一片象徵著“虚无”与“未知”的混沌灰白色覆盖,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余烬般的因果线,若有若无地飘向东方,与华夏的脉络隱隱相连。
而在代表太平洋及全球其他区域的广阔版图上,一片深蓝色、代表著“秩序”与“征服”、却又隱隱透著冰冷与贪婪的气息,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加深。与之相对的,其他几处或明亮、或晦暗、或中正、或诡譎的光点与气旋,也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加速流转、碰撞、或悄然改变轨跡。
“贝希摩斯……”张玄清低声自语,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评价一只稍微强壮了些的螻蚁,“以器驭道,以力证『理』,倒也算一条路径。可惜,根基虚浮,戾气过重,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扩张愈速,反噬愈烈。”
他的目光,並未在那片深蓝上过多停留,转而投向了阵图上,几处更加微妙、更加隱晦的节点。那里,有些气机因为纳森岛的“虚无”与贝希摩斯的扩张,而產生了不易察觉的扰动与共鸣;有些原本沉寂的因果,似乎有了重新连接的跡象;而代表著“种子”王也的那一点光,在龙虎山气运的温养下,愈发內蕴神光,仿佛在积蓄力量,等待著破土而出、迎接风雨的时刻。
“乱局已启,眾生入彀。”张玄清缓缓抬手,指尖一缕微弱到极致、仿佛不存在的金色电芒,在阵图上方某个代表遥远南洋区域、正被深蓝气息缓缓侵蚀的晦暗光点附近,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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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点微微一亮,隨即恢復晦暗,但其內部的气机流转,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能被外界察觉的偏转,仿佛一颗即將滚落悬崖的石子,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稍稍牵绊了一下轨跡。
“棋子既多,落子当慎。”他收回手,负於身后,目光穿透宫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更加浩瀚、更加不可测的命运星河,“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有趣。只是不知,这以钢铁与数据编织的『秩序』,与这沉淀了万古的『混沌』,究竟孰能更胜一筹”
曜星社,某处不为人知的秘密据点。
曲彤优雅地倚在舒適的沙发上,手中端著一杯色泽瑰丽的红酒,轻轻摇晃。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正分屏显示著多条信息流:关於贝希摩斯扩张的分析简报、纳森岛“虚无之坑”的后续观测报告(极为有限)、以及……几张通过特殊手段获取的、关於阮丰在“噬魂幽谷”最后状態的、极度模糊的能量谱图残影。
“社长,『帐簿』传来消息,我们在南太平洋『第七观测点』的人员报告,检测到贝希摩斯的小型探测编队在该区域活动的频率显著增加,似在寻找什么。另外,东欧的『暗线』回报,近期有数批身份可疑、携带高科技装备的人员入境,疑似与贝希摩斯的渗透行动有关。”一名侍立在一旁、气息沉凝的男子低声匯报。
曲彤抿了一口红酒,鲜红的液体在她唇边留下一抹诱人的痕跡。她看著屏幕上阮丰那最后爆发的、充满了毁灭与“吞噬”本能的能量残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贝希摩斯……胃口真是不小。刚啃完纳森岛这块硬骨头(虽然崩了牙),就迫不及待地要四面出击了。”她的声音带著一贯的慵懒与神秘,“让他们去忙吧。有时候,猎人的注意力被更大的猎物吸引,对阴影中的观察者而言,反而是好事。”
她放下酒杯,纤细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滑动,將阮丰的能量残影放大,目光深邃:“真正有趣的,不是猎人捕到了什么,而是……猎物在临死前,究竟看到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阮丰最后那一刻的『存在』状態,以及引发那种『虚无』的根源……远比贝希摩斯掠夺走的那些边角料,有价值得多。”
她抬起头,看向匯报的男子:“让我们的人,继续低调观察,重点收集贝希摩斯扩张过程中,引发的各种『异常』反应与『规则』扰动数据,特別是与『吞噬』、『湮灭』、『存在缺失』相关的现象。另外,加紧对『六库仙贼』残留信息,以及从纳森岛流散出的那些『余烬』的追踪。我有预感,真正的『钥匙』,或许就藏在其中。”
“是。”男子躬身退下。
曲彤重新靠回沙发,望著天花板,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莫测的弧度。贝希摩斯的扩张,搅动了全球的浑水,却也让她这样的存在,有了更多浑水摸鱼、探寻真正核心秘密的机会。这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有趣,也越来越……危险。
而在华夏东南沿海,某处偏僻的山林深处。
以赫利俄斯为首的、仅存的七名纳森卫余烬,如同受伤的野兽,蜷缩在一个勉强找到的、乾燥通风的山洞中,舔舐著伤口,警惕地感知著外界全然陌生的气息与规则。他们不知道贝希摩斯的全球扩张正如火如荼,不知道各大势力因此风起云涌,他们只知道,自己还活著,在这片陌生而厚重的土地上,像最卑微的虫豸一样,艰难地喘息著,寻找著活下去的下一口食物,下一滴净水,以及……那早已遥不可及、或许从未存在过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