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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舟与岸。(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暮年望舟

永昌三十五年,谷雨。

江南水乡,林家老宅后的青石码头上,八十二岁的林清轩坐在竹椅上,望着河面出神。

这是一条再寻常不过的乡间小河,宽不过三丈,水色青碧,缓缓东流。岸边垂柳已抽出新绿,在春风中摇曳。河面上,偶尔有乌篷船划过,船夫摇橹的吱呀声,惊起三两水鸟。

林清轩的目光追随着一艘船——那是条运稻草的货船,吃水很深,船身老旧,船尾坐着个老船公,正慢悠悠地抽着旱烟。船从西边来,往东边去,不紧不慢,像是这河上的一片落叶,随波逐流。

他的视线跟着船,直到它消失在河道拐弯处,才缓缓收回。

“老爷,起风了,回屋吧。”老仆林福轻声提醒。

林清轩摆摆手:“再坐会儿。”声音苍老,却仍清晰。

他在这码头上已经坐了三年——自从八十岁那年大病一场后,就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午后,只要天晴,就让林福搬来竹椅,在这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

起初家人担心,怕他着凉,怕他寂寞。后来发现,老爷子坐在这里时,神情是最安详的。于是不再劝阻,只是按时送来茶水、披风,远远守着。

林清轩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迷恋这片河景。或许是因为,这条河见证了他的一生。

七十三年前,他就是从这个码头离开家乡,乘船北上,赴京赶考。那年他十九岁,一身青衫,一箱书,怀里揣着母亲连夜烙的十张饼。

三十八年前,他也是从这个码头归来,那时他已是从二品工部尚书,却因沈焕之案被贬,告老还乡。船靠岸时,两岸站满了乡亲,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下船时,脚步虚浮,是妻子阿桑扶住了他。

如今,他又坐在这里,看别人的船来来往往。

岁月如流水,人如舟。

二、初离故土

记忆如河水,倒流回七十年前。

景和三年春,林清轩第一次离家。

那日也是谷雨前后,杨柳依依。母亲天未亮就起来,为他收拾行囊:两套换洗衣服、二十两盘缠、一包笔墨、几本常读的书。父亲站在院子里,抽着旱烟,一言不发。

“到了京城,先找家干净的客栈住下。”母亲一遍遍嘱咐,“考试前别乱吃东西,夜里盖好被子。考完就回来,别在京城耽搁。”

林清轩一一应着。他心里既兴奋又忐忑——兴奋的是终于可以去见识更大的世界,忐忑的是不知前路如何。

父亲终于开口:“清轩,过来。”

林清轩走到父亲面前。父亲放下烟袋,盯着他看了许久,才说:“记住三句话:第一,考中是本事,考不中是命数,别强求;第二,做官先做人,人做不好,官做不大;第三,累了就回来,家里有田。”

简简单单三句,林清轩记了一辈子。

早饭是母亲特意做的:一碗长寿面,两个荷包蛋。吃过饭,该出发了。送行的只有父母和妹妹清韵——那时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眼睛红红的。

走到码头,船已等着。是条客货两用的船,载着七八个同样赶考的书生。林清轩上船前,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在抹眼泪,父亲背着手站着,腰板挺直。妹妹忽然跑过来,塞给他一个小布包:“哥,这是我攒的零花钱,给你路上买糖吃。”

他打开,是几十个铜板,用红绳串着。

船开了。林清轩站在船尾,看着家乡在视野里渐渐变小、变模糊。岸上的人影最后化作三个黑点,终于看不见了。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是“离乡”。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心理上的割裂——从此往后,故乡就成了记忆中的一幅画,只能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展开来看。

船行三日,到了府城。从这里换大船,沿运河北上。同船的书生们开始高谈阔论,有说治国方略的,有论诗文的,有预测考题的。林清轩大多时候只是听,偶尔插一两句。

夜里,船泊在岸边。书生们都睡了,林清轩独自走上甲板。月光洒在河面上,碎银般晃动着。远处有渔火点点,隐约传来渔歌:

“三月桃花水哟,送郎出乡关。

一去千里远哟,何时把家还……”

歌声苍凉,在夜色中飘荡。林清轩忽然鼻子一酸。他想家了,想母亲做的面,想父亲沉默的脸,想妹妹那串铜板。

但他知道,不能回头。船已离岸,只能向前。

三、宦海行舟

京城比林清轩想象中更大、更繁华,也更冷漠。

他在城南租了间小屋,每日闭门读书。春闱放榜那天,他挤在人群中看榜,从后往前找,心一点点往下沉。终于,在二甲第十七名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不算太好,但中了。

那一刻,他想起父亲的话:“考中是本事,考不中是命数。”他有了本事,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更复杂的命运。

授官是知县,地点在山西一个贫瘠小县。离京前,他去拜别座师。座师姓周,是礼部侍郎,看了他的履历,沉吟道:“山西苦寒,民风彪悍,不好治理。但你年轻,去历练历练也好。”

顿了顿,又说:“做地方官,记住一句话:百姓如水,既能载舟,亦能覆舟。”

林清轩深深一揖:“学生谨记。”

赴任那天,他又坐了船。这次是逆流而上,船行得慢。越往北,景色越荒凉。同船的是个老商人,听说他是新科进士去当知县,摇头道:“年轻人,那地方穷啊。前几任知县,不是被百姓赶走,就是自己待不下去跑了。”

林清轩问:“为何?”

“天旱,地瘠,赋税却重。百姓饭都吃不饱,哪有钱交税?收不上税,上峰怪罪;强收税,百姓造反。左右为难。”

船到码头,林清轩下船。眼前的县城比他想象的更破败:城墙塌了一半,街道泥泞,两旁房屋低矮,行人面有菜色。

县衙更是简陋,大堂的柱子裂了缝,后宅屋顶漏雨。县丞、主簿、典史三个佐官来拜见,个个神情淡漠,显然没把这个年轻知县放在眼里。

林清轩不介意。他花了一个月时间,走遍全县八个乡。白天访贫问苦,夜里查阅县志、税册。终于弄清了症结:此地确实贫瘠,但前任知县为了政绩,虚报垦田亩数,导致税赋远超实际产能。百姓不堪重负,只能逃荒或硬抗。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重新丈量田亩。带着佐官和书吏,一块地一块地走,一尺一尺量。有人劝他:“大人,这是得罪人的事。那些隐瞒田亩的多是乡绅,在地方有势力。”

林清轩说:“不得罪他们,就得罪百姓。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还能得罪谁?”

丈量结果出来,实有田亩比账册少三成。他据此重新核定税赋,奏请减免。公文递上去,石沉大海。他连写三封,终于等到回复:不准。

那晚,林清轩在县衙后院独坐。月光很好,他却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起离家时父亲的嘱咐,想起座师的教诲,想起船上老商人的话。

也许他真的不适合做官?

正想着,忽然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县丞老赵,手里提着一壶酒。

“大人,睡不着吧?”老赵自顾自进来,倒了两碗酒,“我在这县衙干了二十年,伺候过六任知县。您是第七任。”

两人对饮。老赵说:“第一任知县,想干事,被乡绅联手挤走了;第二任,不想干事,捞了三年钱,升官走了;第三任,想干事又怕事,干了两年,调走了……大人,您是哪一种?”

林清轩反问:“您觉得我该做哪一种?”

老赵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我观察您一个月了。您是真想干事,也不怕事。但光有想法不够,还得有办法。”

“什么办法?”

“上面的不准,是因为怕开了这个口子,其他地方也效仿。您换个思路——不减税赋,但可以‘缓征’‘贷种’‘以工代赈’。总之,让百姓能活下去,又不让上面难做。”

林清轩豁然开朗。

此后三年,他用尽了所有办法:春耕时贷种子,灾年时设粥棚,农闲时组织修路挖渠,以工代赈。钱不够,就捐出自己的俸禄,甚至写信回家求助。

三年任满,他离开时,百姓送行的队伍从县衙排到城门外。有人送鸡蛋,有人送布鞋,有个老太太跪在路边,磕了三个头:“青天大老爷,您救了我们一家的命啊。”

林清轩扶起老人,眼眶发热。

上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觉得破败的小城。城墙还是破的,街道还是窄的,但百姓脸上有了血色,眼里有了光。

船开了,老赵在岸上挥手:“大人,保重!”

林清轩站在船头,第一次体会到为官的意义:不是权力,不是荣耀,而是你真正为一些人做了什么。

四、风浪骤起

宦海二十年,林清轩如舟行水上,有顺风顺水时,也有逆风逆浪时。

四十五岁那年,他官至工部侍郎,奉旨督修黄河堤坝。这是肥差,也是险差——工程款八十万两白银,无数双眼睛盯着。

到任第一天,就有商人送来礼单:白银五千两,只求承包一段工程。林清轩当场拒绝,将礼单原封退回。

第二天,工部侍郎沈焕之设宴接风。酒过三巡,沈焕之屏退左右,推心置腹:“林兄,修堤是大事,也是难事。这里面门道多,一个人扛不住。不如这样,你我联手,工程做好,该得的也得,两全其美。”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明白。

林清轩放下酒杯:“沈大人,下官只知修堤防洪,保百姓平安。其他的,不懂,也不想懂。”

沈焕之脸色微变,随即笑道:“林兄清廉,佩服。来来,喝酒。”

此后三个月,林清轩吃住在工地,亲自监督每一处施工。他发现多处偷工减料:该用青石的地方用了土石,该夯三遍的地基只夯一遍,该十丈深的桩只打五丈。

他下令返工,承包商人哭诉:“大人,这要亏本的!”

“亏本?”林清轩指着账册,“朝廷拨的款,按标准做绰绰有余。你们贪了料钱工钱,现在说亏本?”

商人哑口无言。

沈焕之再次出面:“林兄,何必较真?水至清则无鱼。”

“沈大人,”林清轩直视他,“黄河堤坝关系千万人性命,不是鱼塘。”

两人彻底闹翻。林清轩收集证据,准备上奏。但沈焕之先下手为强——弹劾林清轩“克扣工款、虐待工役、工程迟缓”。

奏本递上的第二天,林清轩被停职审查。

那是他人生中最黑暗的时期。被软禁在驿站,不得与外界联系。每日有官员来“问话”,实则是威逼利诱,要他认罪。

“林大人,何必呢?认个错,罚俸一年,这事就过去了。”

“我要见皇上。”

“皇上日理万机,哪是你说见就见的?”

僵持一个月,林清轩瘦了二十斤。有天夜里,他梦见自己站在黄河边上,眼睁睁看着堤坝崩溃,洪水滔天,百姓哭喊奔逃。他惊醒,浑身冷汗。

天亮时,他做了决定:不认罪,但也不硬抗。他要求亲自回京面圣。

或许是沈焕之觉得他已无威胁,或许是其他原因,请求居然被批准了。

回京路上,林清轩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正值深秋,草木凋零,天地一片萧瑟。他想,自己的仕途大概也到此为止了。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并不恐惧,反而有种奇异的平静。就像船行到风口浪尖,明知可能翻覆,却不再挣扎,只是随波逐流。

他想起了故乡的那条河,想起了父亲的话:“累了就回来,家里有田。”

也许,是该回去了。

五、归岸

然而命运总有转折。

回京后,林清轩没有立刻被治罪,反而被允许回家等候发落。那时林家在京城已有宅邸,妻子阿桑带着儿女住着。

见到丈夫消瘦的模样,阿桑什么都没问,只是做了他最爱吃的红烧肉,看着他吃完,然后说:“回来了就好。”

三个字,让林清轩差点落泪。

在家等了一个月,朝中局势突变。有御史冒死上奏,揭露沈焕之贪墨修河款三十万两,证据确凿。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这一查,牵出一串人。沈焕之倒台,林清轩冤屈得雪。皇帝召见他,问:“林卿受委屈了,可有什么要求?”

林清轩跪在殿上,沉默良久,说:“臣请告老还乡。”

满殿皆惊。他才四十六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又有平反之功,本该加官晋爵。

皇帝也诧异:“为何?”

“臣累了。”林清轩抬起头,“修堤三月,臣白了头发;蒙冤三月,臣寒了心肠。如今真相大白,臣已无憾。唯愿归隐田园,教书育人,了此残生。”

皇帝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朕准了。赐‘荣禄大夫’虚衔,准你回乡荣养。”

退朝后,同僚纷纷来劝。周延年拉着他:“清轩,何必呢?沈焕之已倒,你正好大展拳脚。”

林清轩摇头:“周兄,我做官二十七年,见过太多沉浮。今日沈焕之倒,明日可能有张焕之、王焕之。我不是怕,只是倦了。”

“那你这一身本事……”

“本事可以教书,可以修桥铺路,可以造福乡里。”林清轩笑了,“不一定非要在朝堂上。”

离京那日,送行的人不多。他在朝中朋友本就不多,经过这番波折,更显冷清。倒是那些他曾经帮助过的人——山西的百姓、工地的民工、受过他恩惠的小官——托人送来各种土仪:一包红枣、一双布鞋、几幅字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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