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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慈悲岸。(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归客

永昌三年的秋天,李长风回到了阔别四十年的青州。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他撩起车帘向外望去——路旁的田野一片荒芜,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见几处倒塌的房屋,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四十年前,这里曾是青州最肥沃的粮仓,每到秋收时节,金黄的稻浪能一直延伸到天边。

“老爷,前面就是青州城了。”老仆李福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不过……和您记忆中的恐怕不太一样了。”

何止不太一样。

当城墙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长风几乎认不出来。记忆中巍峨的青州城楼,如今只剩半截残垣,上面插着一面褪色的“周”字旗——那是新朝大周的旗帜。三年前,大承朝灭亡,各地军阀混战,青州几易其主,最后被周王攻占。战争持续了整整两年,城里城外,十室九空。

马车从破损的城门洞穿过。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门,招牌歪斜,窗棂破损。偶尔有行人经过,也都低着头,步履匆匆,眼神警惕如受惊的鹿。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腐臭味,还有那种战争过后特有的、死寂的压抑。

李长风放下车帘,闭上眼睛。

四十年了。他离开青州时,还是个二十岁的热血书生,怀揣着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要去京城参加会试。那时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风儿,记住,无论做到多大的官,都不要忘了青州的水土养育了你。”

他记住了前半句,却没能做到后半句。

四十年宦海沉浮,他从翰林院编修做到吏部尚书,经历了三朝更迭,见证了无数权力斗争。他扳倒过贪官,也打压过政敌;救过忠臣,也害过无辜。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哪些是不得已而为之,哪些是权力侵蚀下的主动选择。

直到三年前,大承朝覆灭,新朝建立。作为前朝重臣,他本可以选择投靠新主,继续荣华富贵。但那一刻,他看着皇宫燃起的大火,忽然觉得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辞官了。带着一身病痛,一腔愧疚,还有满脑子挥之不去的噩梦——那些因他而家破人亡的人的脸,那些在党争中被他牺牲的同僚的眼睛,那些在饥荒中饿死的百姓的呻吟。

他需要找一个地方,安放这残破的余生。

于是他想起了青州。这个他曾经发誓要衣锦还乡、光宗耀祖的地方。

可是青州,已经不需要他了。或者说,青州本身,也成了需要被安放的残骸。

“老爷,到了。”马车停在一条小巷口。李长风下车,看见一座破败的宅院。这是他李家祖宅,四十年前青州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如今门楣上的匾额不见了,石狮子缺了脑袋,院墙塌了一角,露出里面荒草丛生的庭院。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正堂的梁柱上结满了蛛网,祖先牌位东倒西歪地散落在供桌上。李长风走过去,想扶正父亲的牌位,却发现木头已经朽坏,轻轻一碰就碎了。

“爹,娘,不孝子……回来了。”他跪下来,对着空荡荡的供桌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地的瞬间,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家族的衰败,是为自己这四十年——他得到了权力、地位、名声,却失去了故乡、亲人、还有那颗最初的本心。

那晚,李长风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条大河的此岸,对岸雾气弥漫,看不真切。河面上漂着无数尸体,有他认识的,有不认识的,都在随波逐流。他想渡河,却没有船。这时一个声音说:“此岸是孽,彼岸是慈。你要渡河,先要渡尽心中的尸骸。”

他惊醒过来,浑身冷汗。

窗外,残月如钩。

二、伤痕

李长风决定留在青州。

不是为了重建祖业,也不是为了颐养天年——他觉得自己不配。他只是想,在这个他人生开始的地方,静静地等死。也许死前能做点什么,弥补一点罪孽。

他在祖宅旁租了一间小屋,简单收拾后住下。每天清晨,他会去城外的慈云寺上香。不是信佛,只是需要一种仪式,来安顿那颗无所适从的心。

慈云寺也破败了。大雄宝殿的屋顶漏着雨,佛像的金漆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泥胎。寺里只有一个老和尚,法号了尘,七八十岁了,眼睛半盲,每天就坐在殿前晒太阳,手里捻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佛珠。

第一次见面,了尘问他:“施主心中有大苦。”

李长风一惊:“大师如何知道?”

“老衲眼睛看不见,但听得见。”了尘的声音很平和,“你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都踩着自己的影子。只有心中有重负的人,才会这样走路。”

李长风沉默良久,终于说:“大师,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

“谁没做过错事呢?”了尘笑了笑,“老衲年轻时也杀过人。”

李长风愕然。

“那是五十年前,天下大乱,土匪洗劫村庄。”了尘缓缓说,“老衲那时还不是和尚,是个猎户。为了保护妻儿,我用弓箭射死了三个土匪。其中一个,才十七岁,中箭后没有立刻死,抓着我的裤脚求我救他。我看着他断气。”

“后来呢?”

“后来我妻儿还是死了——不是被土匪杀的,是病死的。我觉得这是报应,就出家了。”了尘捻着佛珠,“刚出家时,我每天都在想那个十七岁少年的脸。恨自己,恨土匪,恨这个世道。直到有一天,住持对我说:了尘,你渡不了别人,是因为你渡不了自己。”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所有的痛苦,最终都要引向慈悲。不是对某个人的慈悲,是对众生的慈悲。包括那个少年,包括土匪头子,包括你自己。”了尘抬起头,虽然眼睛看不见,却仿佛能直视李长风的心,“当你理解了一切皆不易,就能宽恕一切。”

李长风似懂非懂。宽恕?他连自己都无法宽恕,如何宽恕别人?

但他开始每天来了尘这里坐一会儿。有时帮忙打扫寺院,有时就静静坐着,听老和尚讲些佛经故事。了尘从不问他的过去,他也不说。两人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伤痕,不需要揭开,只需要时间慢慢愈合。

有一天,李长风在扫地时,发现大殿角落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心经》。字迹已经模糊,但最后一句还清晰:“度一切苦厄”。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苦厄,他这一生见过的苦厄太多了。饥荒时易子而食的惨状,战场上堆积如山的尸体,朝堂上勾心斗角的阴谋,还有那些因他一句话就被流放千里、家破人亡的同僚……

他真的能“度”吗?连自己的苦厄都度不了。

“施主在看碑?”了尘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是。‘度一切苦厄’,这话太沉重。”

“沉重是因为你只看见了‘度’,没看见‘一切’。”了尘说,“一切,包括施主自己。你总是想着要度别人的苦厄,却忘了自己也在苦厄中。一个溺水的人,如何救另一个溺水的人?”

李长风浑身一震。

那天离开寺庙时,夕阳西下。他走在回城的路上,看见一个妇人坐在路边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脸色青紫,显然已经死了。

“大嫂,节哀。”他停下脚步。

妇人抬起头,眼睛红肿:“我儿子……饿死的。他爹战死了,家里没粮……我昨天还答应他,今天一定找到吃的……”

李长风从怀里掏出一些碎银:“给孩子买口棺材吧。”

妇人接过银子,却没有停止哭泣:“买了棺材又如何?埋了又如何?明天我还是会饿,还是会想他……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李长风答不上来。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他离开青州时,在城门口也见过一个饿死的孩子。那时他想:等我做了官,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四十年后,他做到了大官,可孩子依然在饿死。

不是他一个人的错,是整个系统的错,是时代的错。但他就没有责任吗?在那些争权夺利的日子里,他有多少次把民生疾苦放在了权力斗争之后?

“对不起。”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妇人说,还是对那个四十年前的孩子说。

妇人愣了愣,忽然不哭了。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老爷,您是个好人。”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李长风心里。他不是好人,从来不是。他只是个良心未泯的罪人。

但那天晚上,他第一次睡得稍微安稳了些。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好事,而是因为那句“对不起”说出口后,心里那块压了四十年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丝。

三、滴水

李长风开始试着做点小事。

他在小屋门口支了个粥棚,每天早晨煮一锅稀粥,分给附近的穷人。粥很稀,米少水多,但至少能让人喝口热的。起初来的人不多,大家都用怀疑的眼神看他——这年头,哪有无缘无故的善人?

渐渐地,人多了起来。有老人,有孩子,有战后留下的孤儿寡母。他们排着队,捧着破碗,领到粥后会低声道谢。李长风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舀粥。

有一天,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领完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一旁看他。

“怎么了?不够喝?”李长风问。

男孩摇头,从怀里掏出半个窝窝头:“老爷,这个给您。我娘说,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

窝窝头又黑又硬,一看就是糠和野菜做的。李长风鼻子一酸:“你留着吃吧,我不饿。”

“我娘说,做人要知道感恩。”男孩很坚持,“您天天给我们粥喝,是好人。好人应该有好报。”

李长风接过窝窝头。那一刻,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单纯地相信好人有好报。后来在官场混久了,才知道很多时候好人没好报,恶人反而逍遥。

但现在,在这个破败的青州,在一个孩子清澈的眼睛里,他重新看到了那种相信。

“你叫什么名字?你娘呢?”

“我叫狗剩,我娘……病了,躺在破庙里。”男孩低下头,“我没钱请郎中。”

李长风跟着狗剩去了城外的破庙。那其实是个废弃的土地庙,里面躺着七八个病人,都是无家可归的穷苦人。狗剩的娘发着高烧,已经神志不清。

李长风请了郎中,买了药。不只是狗剩的娘,庙里所有病人他都管了。郎中很奇怪:“老爷,您认识这些人?”

“不认识。”

“那为何……”

“就当是……还债吧。”李长风说。

郎中没再多问。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年头,人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问是一种慈悲。

狗剩的娘病好后,带着狗剩来给李长风磕头。妇人叫周氏,丈夫战死了,娘家也没人了,只能带着儿子乞讨为生。

“老爷的大恩大德,我们母子做牛做马报答。”

“不用报答。”李长风扶起他们,“如果真想报答,就好好活着。活到世道变好的那一天。”

周氏哭了:“还能变好吗?这仗打了一茬又一茬,人死了一茬又一茬……”

“会的。”李长风说,虽然他自己也不确定,“只要还有人愿意做好人,世道总会变好。”

这话是说给周氏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从那天起,周氏每天来帮李长风煮粥、打扫。狗剩则成了他的小跟班,帮他跑腿、传话。破庙里的其他病人,能走的也来帮忙,不能走的,李长风就继续接济。

渐渐地,这个小粥棚成了贫民窟的一个小小中心。人们来这里不只是为了领粥,也为了说说话,互相安慰。有个老秀才,以前教过私塾,现在眼睛瞎了,每天就坐在粥棚旁,给大家讲古书里的故事。有个瘸腿的木匠,手艺还在,就帮大家修修补补。甚至有两个曾经的仇家——因为争一口井打过架——现在也坐在一起喝粥,虽然还不说话,但至少不再怒目相视。

李长风看着这一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曾经位极人臣,一句话能决定千万人的命运,却从未感到如此真实地“活着”。现在,他只是煮煮粥,帮帮几个穷人,却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比治理国家更重要的事。

一天,了尘和尚来了。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粥棚前。

“施主,老衲听说你在这里行善。”

“算不上行善,只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了尘笑了:“善无大小,有心则灵。你看这些人,”他指着排队领粥的人群,“他们脸上有了笑容,眼里有了光。这就是你种下的善因。”

“可是我能做的太少了。”李长风苦笑,“一锅粥,救不了青州成千上万的饥民。”

“滴水虽微,渐盈大器。”了尘说,“你救不了所有人,但你能救眼前人。救一个是一个,帮一点是一点。所有的慈悲,都是从这一点一滴开始的。”

李长风若有所思。

了尘又说:“施主可知道,慈悲的‘慈’字怎么写?”

“上面一个‘兹’,

“正是。兹是草木茂盛,心是仁爱之心。慈悲就像草木生长,一点一点,不知不觉,最后绿树成荫。”了尘顿了顿,“施主心中的伤痕,也需要这样一点一点地愈合。不要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李长风在灯下写日记——这是他在青州养成的习惯,把每天的事、想说的话写下来。今天他写:

“了尘大师说,慈悲如草木生长。我初不解,现在似乎明白一些。我煮粥,周氏帮忙,狗剩跑腿,老秀才讲故事,木匠修东西……这些小小的善行,像一颗颗种子,落在贫瘠的土地上。也许有一天,它们会发芽,会长大,会开出花来。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但我想看着这些种子发芽。这是我余生唯一的意义。”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窗外传来狗剩的歌声——这孩子最近跟老秀才学了几句诗,每天哼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歌声稚嫩,却充满生机。

李长风忽然觉得,心里的某块坚冰,开始融化了。

四、仇雠

平静的日子过了三个月,直到那个人出现。

那天李长风正在粥棚分粥,忽然听见有人喊:“让开!都让开!”

一队士兵闯进来,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军官,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李长风身上。

“你就是那个天天施粥的李老爷?”

“正是在下。”李长风放下勺子,“军爷有何指教?”

军官冷笑:“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人举报,你在这里聚众闹事,图谋不轨。”

粥棚前的人群骚动起来。周氏吓得脸色发白,狗剩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

“军爷误会了。”李长风平静地说,“我只是见乡亲们生活艰难,施些粥饭,并无他意。”

“施粥?”军官走到粥锅前,用勺子搅了搅,“这粥里不会是下了毒,想毒死我们周王的士兵吧?”

这话太恶毒。李长风皱起眉头:“军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乱说?”军官忽然拔刀,一刀劈翻了粥锅。滚烫的粥洒了一地,冒着热气。“我看你就是前朝的余孽,在这里收买人心,准备造反!”

人群惊呼着后退。李长风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怒火。但他压住了——四十年的官场生涯,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情绪。

“军爷要如何才肯相信在下的清白?”

军官盯着他,忽然笑了:“简单。交一百两银子的‘安抚费’,我就当今天的事没发生。”

原来是勒索。李长风明白了。乱世之中,兵就是匪,匪就是兵。这些人打着周王的旗号,实际上是在为自己敛财。

“我没有一百两。”

“没有?”军官的刀架在李长风脖子上,“那就跟我走一趟。大牢里有的是办法让你有。”

刀锋冰凉,贴在皮肤上。李长风闭上眼睛。这一刻,他忽然觉得很讽刺——四十年前,他离开青州时,想的是治国平天下。四十年后,他回到青州,却要被一个小军官以莫须有的罪名抓进大牢。

也许这就是报应。他曾经用权力压迫过别人,现在轮到别人用权力压迫他。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李长风睁开眼,看见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走过来——是了尘和尚。

军官皱眉:“老秃驴,少管闲事!”

了尘不生气,反而笑了:“这位军爷,老衲可否问一句,你为何要抓李施主?”

“他聚众闹事!”

“这些百姓,都是来领粥的饥民。”了尘指着周围的人群,“他们饿着肚子,李施主给他们一口吃的,这怎么是闹事呢?这分明是行善啊。”

军官不耐烦:“我说是就是!你再啰嗦,连你一起抓!”

了尘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军爷可认得这个?”

军官一看,脸色大变。那是周王府的客卿令牌,持此令牌者,可见王不跪。

“你……你是……”

“老衲了尘,周王的座上宾。”了尘的声音依然平和,“军爷要不要跟我去王府,当着周王的面,说说李施主如何‘聚众闹事’?”

军官额头上冒出汗珠。他狠狠瞪了李长风一眼,收起刀:“今天算你走运!”说完带着士兵悻悻离去。

人群松了口气。周氏赶紧过来看李长风有没有受伤,狗剩捡起被打翻的碗。

了尘走到李长风面前:“施主受惊了。”

“多谢大师解围。”李长风苦笑,“只是没想到,乱世之中,连施粥都成了罪过。”

“不是施粥有罪,是你挡了别人的财路。”了尘说,“这个军官叫赵猛,是周王手下一个小统领。他负责这片区域,所有生意都要给他抽成。你在这里免费施粥,穷人就不去他控制的粥铺买粥了,断了他的财路。”

原来如此。李长风只觉得悲哀。人饿得快要死了,还有人想着从中牟利。

“大师为何会有周王府的令牌?”

了尘沉默片刻:“老衲年轻时救过周王一命。他得了天下后,请我当国师,我拒绝了。他就给了我这块令牌,说任何时候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去找他。”

李长风看着了尘。这个看似普通的老和尚,原来有这样深的背景。

“大师既然有如此关系,为何不帮帮青州的百姓?周王一句话,就可以开仓放粮,救无数人性命。”

了尘叹了口气:“施主以为老衲没试过吗?我劝过周王三次,第一次他答应了,开了三天粮仓;第二次他敷衍了事;第三次,他直接说:‘大师,打仗需要粮草,养兵需要钱粮。百姓饿死一些,还能减少负担。’”

李长风无言。这就是权力的逻辑——在统治者眼中,百姓只是数字,是负担,是工具,唯独不是人。

“所以老衲明白了,”了尘继续说,“靠权力救济,只能解一时之急。真正的慈悲,要从人心开始。就像你做的这样,一点一滴,改变一个人,再改变下一个人。也许慢,但扎实。”

那天晚上,李长风失眠了。他想起赵猛那张凶狠的脸,想起刀架在脖子上的冰凉感,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对待过别人——不是用刀,是用笔,用权术,用一句话就能让人家破人亡的权力。

原来被压迫的感觉是这样的。恐惧,愤怒,无助。

他曾经是压迫者,现在是受害者。这算不算一种轮回?

凌晨时分,他披衣起床,点灯写日记:

“今日刀架颈上,方知昔日被我打压之人,是何等感受。那时我总觉得自己正义,对方有罪。现在想来,有多少是真正的罪,有多少只是立场不同?

“了尘大师说,慈悲要从理解开始。理解对方的不易,对方的恐惧,对方的不得已。赵猛勒索,是因为他也想活下去,在这个乱世里活得更好。那些被我打压的同僚,也许也只是想自保,想升迁,想过好日子。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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