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鸮”。
也没有黑袍人。
都是普通人。
但他不敢放松。
文若虚说,赵知府身边可能有“守望会”的人。那个陈师爷走了,但保不齐还有别的。
酉时整,宴席开始。
赵知府起身说了一番话,无非是“感谢诸位贤达”、“共商金陵发展”之类的客套。众人举杯,说了些恭维话,然后落座,上菜。
菜确实精致。
松鼠鳜鱼、清炖狮子头、文思豆腐……一道道端上来,色香味俱全。席间气氛渐渐热络,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萧凛也跟人应酬着,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到了。
酒过三巡,赵知府话锋一转,叹了口气。
“不瞒诸位,”他说,“本官近日为一事烦忧。”
席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朝廷重视地脉民生,”赵知府继续说,“前些日子紫金山出了那等邪教妖人作乱之事,虽已平定,但圣上仍下旨严查各地是否有类似隐患。我金陵人杰地灵,岂容邪祟扎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故想请各位贤达,若在各自行业中察觉任何异常人事、异物,务必及时通报官府,共保一方平安。”
他说得很诚恳。
眼神也很真诚。
但萧凛看见,他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腕——那里,袖口底下,隐约露出一截绷带。
文若虚说过,赵知府有心口痛的毛病。
要定期服“仙丹”。
萧凛放下酒杯,沉吟片刻,开口:“大人忧心国事,令人敬佩。”
所有人都看向他。
“草民走南闯北,”萧凛继续说,语气自然,“倒也听说过一些奇闻。譬如北方有些部落,会供奉一种能发光的‘天石’,据说有奇异功效。不知咱们金陵,可有类似传闻?”
话音落,席间静了一瞬。
赵知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很细微,只一瞬,就恢复了。
他哈哈一笑:“萧东家见识广博。不过这类乡野奇谈,我金陵乃文明之邦,倒是不曾听闻。”
他举起酒杯,敬了一圈,把话题带过。
但萧凛看见了。
坐在赵知府下首的那个师爷——文若虚说过,他姓文——在听到“发光天石”四个字时,手指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
像被针扎了似的。
宴席继续。
又上了几道菜,说了些闲话。约莫戌时初,宴席散了。众人陆续告辞,萧凛也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到照壁处时,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是文师爷。
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萧东家留步。”
萧凛停下。
“文先生有事?”
文师爷抬眼看他,眼神复杂。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旁人,才快速说:“萧东家对奇闻异事如此感兴趣,城西‘听涛书院’的顾山长,是此道大家,或可请教。”
萧凛挑眉:“哦?那改日定当拜访。”
“不过……”文师爷声音更低,“顾山长脾气古怪,不喜生客。萧东家若有心,可于每月十五子时,往书院后山‘望星台’碰碰运气。”
每月十五。
就是三天后。
萧凛心头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文先生指点。”
文师爷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警告,有焦虑,还有一丝……恳求?
他没再说什么,匆匆拱手,转身走了。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夜风起了。
吹得池塘里的荷花摇晃,荷叶“沙沙”响。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梆、梆”,两下。
戌时了。
他该回去了。
但心里那股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重。
文师爷为什么特意告诉他这些?
是真心指引,还是……陷阱?
他转身,快步走出知府衙门。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路上晃。
他走得很快。
几乎是小跑。
回到小院时,门开着。
林昭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灯笼。昏黄的光照着她的脸,眉头皱着。
“怎么样?”她迎上来。
萧凛喘了口气,把宴上的事简单说了。
听到“发光天石”时师爷的反应,林昭眼神一凝。
听到“望星台之约”,她沉默了。
“你怎么想?”萧凛问。
林昭没立刻回答。
她抬头看天。
夜空漆黑,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子,稀稀拉拉的,亮得很勉强。
“三天后……”她喃喃,“那时候‘鸮’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你是说,这是圈套?”
“可能。”林昭收回目光,看他,“但也是机会。他给我们指路,我们就顺着走。只是……”
她顿了顿。
“得做好万全准备。”
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
风越来越大,吹得树叶哗啦作响。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