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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一个孩子诞生(1/2)

誓言之井的清冽水流在精心净化后被引入城中专设的储水池,带着微凉的甘甜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历史感渗入曙光城的每一个角落。人们取水时依旧会沉默片刻,那句“我喝此水,便承此誓”在心头发酵,将一种混杂着悲怆与坚毅的复杂情绪沉淀为日常劳作中更沉实的步履和更凝练的眼神。城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垒高加厚,三层防御体系初具雏形,灰白色的墙体在日光下延伸,投下巨大而坚实的阴影。阵眼处四钥光芒流转不息,形成稳固的能量场笼罩核心区域,连风中飘荡的尘埃似乎都落得更慢些。然而井边誓言带来的激昂并未能完全驱散现实生存的严酷,粮食储备在三千多张嘴的消耗下日渐见底,从黑铁城等地秘密转运的补给线因御龙宗加强了外围封锁而变得岌岌可危,狩猎队带回来的猎物越来越少,田野里新播下的种子才刚刚冒出脆弱的嫩芽。忧虑像无声的潮汐在忙碌的表象下悄然上涨,每个人都在拼命干活,仿佛只要城墙足够高、武器足够锋利就能抵消失衡的粮仓。直到一个闷热得令人心慌的午后,一声凄厉尖锐、完全不同于劳作号子或警报钟声的惨叫从紧邻工匠区的一排简陋窝棚里迸发出来,撕裂了午后沉闷的空气——是柳娘子。那个在誓言之井旁接过新房钥匙、带着三个孩子的寡妇,她的预产期就在这几日,但谁都没想到会提前,更没想到过程会如此凶险。

最初只是窝棚附近几个妇人听到压抑的痛呼急忙赶去帮忙,很快消息就像滴入滚油的水珠般炸开。接生婆被连拖带拽地请来,是城里一位年过半百、经验丰富的稳婆,但她在查看了柳娘子的情况后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胎位不正,脐带绕颈,产妇本就因长期营养不良和丧夫之痛而身体虚弱,此刻更是气若游丝,血水浸透了身下简陋的草垫,触目惊心。稳婆颤抖着手尝试了所有她知道的方法,大汗淋漓,最终瘫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摇着头对围在窝棚外焦急等待的人们嘶哑道:“不行了……老婆子没办法了……大人孩子都……”话没说完就被岩山一声低吼打断:“放屁!给老子想办法!”但岩山的怒火改变不了稳婆束手无策的事实,窝棚里柳娘子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间隙越来越长,死亡的气息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开来,让所有闻讯赶来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茫然无措,更多的人则把目光投向了闻讯匆匆赶来的林枫和几乎同时到达的苏月如。林枫站在窝棚外,隔着粗糙的毛毡帘子也能感受到里面生命的迅速流逝,他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面对过强敌压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面对一个新生命挣扎着想要降临、一个母亲拼尽一切想要守护却即将双双陨落的脆弱时刻,他手中的剑、他的力量、他的权谋毫无用处。苏月如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连日操劳布阵和维持阵法运转已经极大消耗了她的心神,但她没有犹豫,上前一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只丢下一句:“我试试稳住她的生机,立刻去请木灵族的药师,要最擅长生机之术的!”话音未落,她素白的手掌已然泛起柔和的淡绿色光华,那是她自身精纯木属灵力所化的生机之力,被她小心翼翼地送入柳娘子几近枯竭的体内,强行吊住那缕微弱的心脉跳动。窝棚外立刻有人飞奔而去。

木灵族来的是青叶的师父,一位沉默寡言、脸上布满树皮般皱纹的老妪,族人尊称她为“青霖长老”。她带着青叶快步而来,身上带着浓郁的草木清气。长老只看了一眼柳娘子灰败的脸色和身下的血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凝重,她也不多话,示意苏月如继续维持那口生气,自己则从随身的藤匣中取出几片散发着奇异光泽的翠绿叶片、一小截宛若碧玉的根茎和一只古朴的陶碗。青叶默契地递上一囊誓言之井的净水,长老将叶片和根茎放入碗中,注入清水,枯瘦的双手虚按在碗口上方,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音节。那碗中的清水竟自行旋转起来,叶片和根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为一碗散发着蓬勃生命气息的碧绿药汁,药香瞬间压过了血腥味。长老亲自扶起柳娘子几乎失去意识的身体,将那碗药汁一点点喂入她口中。药汁入腹,柳娘子身体的颤抖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依旧没有转好的迹象。长老眉头紧锁,对苏月如道:“她本源太亏,孩子又被脐带困住太久,单靠药力不够。你的阵法,能否暂时锁住她周身气血,减缓流逝,给我一点时间?”苏月如额头已见细密汗珠,闻言毫不犹豫点头:“可以,但我需要绝对安静,不能有任何干扰。”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双手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急速变幻,一道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最精细的丝线,轻柔而精准地缠绕在柳娘子周身大穴之上,迅速构建成一个微缩却极其复杂的“锁元定魄阵”。阵法成型的刹那,柳娘子本就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在一种极其缓慢但稳定的状态,身下的血流也奇迹般地减缓直至几乎停止。但苏月如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摇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透明,她咬紧牙关,强行稳住,嘴角却渗出一丝血线。青霖长老不敢耽搁,她让青叶准备好干净的麻布、温水和用特殊草药浸泡过的柔软树皮纤维(代替棉布),自己则洗净双手,那双手虽然枯瘦却异常稳定。她俯下身,开始以一种极其轻柔却蕴含着某种自然韵律的手法,按摩推拿柳娘子的腹部,同时低声吟唱着木灵族古老的、祈祷生命降临的歌谣。那歌谣调子古怪却莫名安抚人心,伴随着她手指的动作,仿佛在与柳娘子腹中那个挣扎的小生命沟通。时间在窝棚内外几乎凝固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每一息都长得像一个世纪。窝棚外的人群越聚越多,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仿佛怕一点动静就会惊扰了里面与死神的拔河。岩山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原地踱步,沐清音闭目默默感应着窝棚内微弱的生机波动,阿九紧紧抓住身边荆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荆则一动不动,独臂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林枫站在最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石像,只有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半个时辰,但在众人感觉中仿佛已历经几个昼夜。窝棚内忽然传出青霖长老一声短促而用力的低喝,紧接着是青叶带着哭腔的惊喜呼喊:“动了!头……头出来了!”这一声如同天籁,瞬间点燃了外面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挤了半步,又硬生生止住,伸长了脖子,竖起了耳朵。随后,是一段更加煎熬的等待,只有青霖长老偶尔发出的指令声和青叶压抑的回应。终于,在所有人的心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刻——

“哇——!”

一声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充满了不屈生命力的婴儿啼哭,骤然从窝棚内传了出来!

那哭声初时细弱,仿佛受尽了委屈,随即猛地拔高,变得响亮而理直气壮,带着初临人世对一切不适的愤怒宣告,穿透了简陋的毛毡帘子,响彻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也响彻在每一个屏息等待的人心上。

刹那间,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城墙上下,正在垒石的工匠举起了锤子却忘了落下;巡逻的战士停下脚步侧耳倾听;铁匠铺里叮当的打铁声戛然而止;正在分派口粮的妇人放下了手中的木勺;就连在阵眼附近闭目调息的守墓人老族长,也微微抬起了头,盲眼“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整个曙光城,在这声婴儿啼哭响起的瞬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神圣感的寂静。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无论在哪个角落,无论在做什么,都下意识地侧耳,去捕捉那缕微弱却无比顽强的生命之音。它不是警报,不是命令,却比任何号角都更能穿透人心。许多人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那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妇人,那些失去了亲人伙伴的战士,此刻都怔怔地站着,听着那哭声,仿佛听到了某种遥远而珍贵的回响,听到了严酷现实中裂开的一道充满希望的缝隙。

窝棚内,青霖长老用浸泡过药液的柔软树皮纤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浑身沾满血污和胎脂、皱巴巴通红的小小婴儿,剪断脐带,打了个结。是个男孩,瘦小得让人心疼,但四肢有力地蹬动着,哭声洪亮,显示着旺盛的生命力。苏月如几乎在婴儿哭声响起的同时就撤去了阵法,整个人虚脱般向后软倒,被眼疾手快的青叶一把扶住。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嘴角却带着一抹如释重负的、极其虚弱的笑意。柳娘子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昏睡过去,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青霖长老仔细检查后确认暂无性命之忧,只是需要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青叶手脚麻利地用干净温热的布巾包裹好婴儿,抱着他,掀开了窝棚的帘子。

当那个被包裹在粗麻布中、只露出一张皱巴巴小脸、兀自张着嘴响亮啼哭的婴儿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外面聚集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推着,齐齐向前涌动了一下,又生生停住。无数道目光聚焦在那小小的襁褓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小心翼翼的珍视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动。这是曙光城建立以来,第一个在这片新生的、饱经忧患的土地上诞生的新生命!他诞生的窝棚如此简陋,过程如此凶险,母亲几乎踏过了鬼门关,但他终究是来了,用他毫不讲理的啼哭,向这个世界、向这座城,发出了第一声属于自己的宣告。

青叶抱着婴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落在了林枫身上。她走过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将这个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小生命,递向了他们的尊主。林枫似乎僵住了,他看着那襁褓,看着里面那张五官挤在一起、通红、还在哇哇大哭的小脸,那双挥舞着的、小得不可思议的拳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杀伐果断,他决策千军,他曾抱过冰冷的刀剑,托起过沉重的责任,却从未抱过如此脆弱、如此鲜活、如此……代表着纯粹未来的生命。他的手,那双能握剑斩杀强敌、能挥锤奠基城墙、能于万军从中稳定人心的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抖来。他几乎是屏住呼吸,用了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僵硬而小心的姿势,从青叶手中接过了那个襁褓。婴儿的哭声在他臂弯里停顿了一瞬,似乎感觉到了不同怀抱的温度和气息,乌溜溜(虽然现在还看不太清)的眼睛朝着他声音的方向转了转,然后又继续锲而不舍地大哭起来,小小的身体在他臂弯里扭动,热度透过粗糙的麻布传递到他的皮肤上,那么真实,那么滚烫。

就在这时,柳娘子那个最大的、约莫七八岁的男孩,从人群中钻了出来,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的,仰头看着抱着他刚出生弟弟的林枫,带着孩子特有的直接和期盼,怯生生却又清晰地开口问道:“尊主……尊主,给我弟弟起个名字吧?”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岩山的、沐清音的、苏月如虚弱的、阿九含泪的、荆沉默的、青叶期待的、青霖长老疲惫却含笑的、以及周围所有屏息凝神的人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林枫身上,集中在了他臂弯里那个啼哭的婴儿身上。

起名。这不是简单的赐予一个代号。这是在为这座城的第一个新生儿,为这个在血与火、绝望与希望交织中艰难降生的生命,赋予意义,赋予期许,赋予他与这座城、与这片土地、与那段沉重历史以及不确定未来之间的联系。这个名字,将伴随这个孩子一生,也可能成为这座城未来所有新生儿的一种象征。

林枫抱着婴儿,感受着那微弱却执拗的生命力,目光越过怀中啼哭的小脸,越过周围殷切的面孔,投向了窝棚之外。夕阳正在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与金紫,而东方的天际,已有一抹淡淡的、代表着黎明的青白色悄然浮现。他想起铁教头临终前望向城外的眼神,想起誓言之井下那些戴着镣铐的白骨,想起自己立下的誓言,想起这片土地上刚刚燃起却无比脆弱的希望之火。

沉默了片刻,就在婴儿的哭声稍微减弱、转为委屈抽噎的间隙,林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力量与温柔:

“就叫……‘望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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