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吟唱声入耳,阿九前冲的脚步猛地一顿!她脸上露出了极其痛苦和挣扎的神色,双手抱住头颅,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嘶吼,仿佛那吟唱声是烧红的烙铁,直接烫在了她的灵魂深处。她身上的银色鳞片光泽明灭不定,狂舞的银发也似乎滞涩了一瞬。守墓人的古法吟唱,似乎针对的并非肉体,而是某种更本质的、属于血脉或灵魂层面的东西,在强行压制、安抚那暴走的龙性。
但阿九体内的力量太过狂暴,守墓人老族长的吟唱虽然让她痛苦迟滞,却未能彻底将她压制。她挣扎着,黄金竖瞳中疯狂与清明激烈交战,身躯因对抗那无形的束缚而剧烈颤抖,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眼看就要再次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从侧面切入,瞬间挡在了阿九与那个吓傻的孩子之间。是林枫!他来得悄无声息,甚至没有带剑,只是张开双臂,以一种毫无防备的姿态,直面着近在咫尺、狰狞可怖的半龙阿九。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静到极致的凝重,眼中倒映着阿九那非人的竖瞳和疯狂的面容。
他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用语言唤醒(那很可能无效),而是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下一刻,一股奇异而浩瀚的波动,从他体内轰然爆发!不是攻击性的灵力,而是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在他身上达成微妙平衡的本源气息——潮汐石的温润流动,不动心莲的清寂空明,长生藤种的生死轮转,冰封之忆的永恒冰寒!四把钥匙的力量,在守墓人老族长那压制灵魂的古法吟唱配合下,被林枫以一种极其精妙、近乎本能的方式引导出来,并非外放伤敌,而是形成了一种包容、渗透、安抚的“场”,如同四只无形却温柔的手,轻轻包裹住狂乱挣扎的阿九。
四钥之力与守墓人古法吟唱产生的灵魂压制之力相结合,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阿九身上的银光猛地一黯,狂舞的长发缓缓垂落,覆盖半身的鳞片光泽迅速消退,缩回皮肤之下,暴涨的利爪也恢复了原本的形状(只是指甲依旧带着银辉)。她眼中那疯狂的金色竖瞳剧烈闪烁,最终,属于人类的、深褐色的圆瞳艰难地重新浮现,虽然依旧残留着惊悸与痛苦,但至少,那毁灭的非人神智,被强行压了回去。
“呃……”阿九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疲惫与痛苦的呻吟,眼中最后一丝金芒彻底消散,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林枫眼疾手快,在她倒地前将她接住。入手处,阿九的身体轻得吓人,冰冷,且依旧在无法控制地细微颤抖,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衬得她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仿佛生命力都在刚才那场狂暴的蜕变与压制中被抽干了。她手腕、脖颈等处,刚才覆盖鳞片的地方,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还有些细微的、正在缓慢渗血的裂痕。
守墓人老族长停止了吟唱,身体晃了晃,被旁边的族人急忙扶住,他本就枯槁的脸色更加灰败,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显然刚才的吟唱消耗极大。他对着林枫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被族人搀扶着,缓缓退入人群,消失在黑暗中。
危机暂时解除。林枫打横抱起昏迷不醒的阿九,对围拢过来的岩山、沐清音、苏月如等人沉声道:“加强警戒,救治伤员。今晚之事,严禁外传,违令者严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目光扫过那几个被阿九拍伤、正被人搀扶起来的战士,又看了看那个被吓得终于哭出声、被母亲抱走的男孩,眼神复杂。
他抱着阿九,径直走向自己的主帐。苏月如立刻跟了上来,一边走一边快速检查阿九的状况,眉头紧锁:“气血亏空严重,经脉有多处暗伤,魂魄震荡……那力量太霸道了,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突然的觉醒和爆发,若非老族长和你的四钥之力强行压制回去,恐怕……”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意思很明显——恐怕会彻底龙化,或者爆体而亡。
林枫将阿九小心地放在自己那张简陋的行军床上,扯过薄被盖好。阿九依旧昏迷,呼吸微弱,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依旧与那可怕的力量搏斗。她的一头银发披散在枕上,闪烁着冷冽的光泽,与苍白的面容形成鲜明对比,额角、脸颊、脖颈上那些细微的渗血裂痕,如同精美的瓷器上出现的可怕裂纹。苏月如取来清水和木灵族特制的伤药,开始小心地为她清理、涂抹。
“能救醒吗?”林枫问,声音有些干涩。
“难说。”苏月如摇头,“她现在的状态,更像是身体和魂魄的自我保护性昏迷。强行唤醒反而有害。只能先用药物和灵力温养,等她自行恢复。但这次暴走对她损伤太大,就算能醒来,身体和……神智,还能不能恢复到从前,很难预料。”她顿了顿,看向林枫,“你打算怎么办?她的情况,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而且,那股力量……”
“等她醒了再说。”林枫打断她,目光落在阿九苍白安静的睡颜上,和她那头刺目的银发上,“在她醒来之前,这里发生的一切,就是最高机密。岩山、沐清音、荆,还有你我知道就行。对外,就说阿九突发急症,需要静养。”
苏月如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接下来的三天,对林枫而言,如同在油锅中煎熬。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阿九床边,处理军务和城防事务也都搬到了主帐内进行。苏月如、沐清音、青霖长老轮流前来,以各自的方法为阿九温养经脉、稳定魂魄、补充生机。阿九一直昏迷不醒,如同睡去,只是脸色不再那么惨白,呼吸也渐渐平稳悠长,但那一头银发,却如同凝固的月光,再也没有变回黑色,安静地铺散在枕上,提醒着那夜发生的、不可逆转的剧变。她身上那些细小的裂痕在木灵族生机膏和潮汐之力的滋养下慢慢愈合,没有留下疤痕,但皮肤似乎比以前更加白皙细腻,隐隐透着一种玉质的光泽。
林枫几乎没怎么合眼,眼底布满了血丝,下颌也冒出了青黑的胡茬。他守着阿九,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于那逼迫阿九至此的龙族血脉与诅咒,担忧于她未来的命运,自责于自己未能更早预见并阻止,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如果阿九真的再也回不来,或者醒来后变成了一个陌生的、非人的存在,他该如何面对?那句“变了我也认得你”的誓言,在面对如此彻底的、生理层面的“变”时,是否还能成立?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帐帘缝隙,在地上投下最后一道温暖的光痕。林枫正伏在案几上,就着油灯审阅一份关于城墙某处需要加固的报告,眼皮沉重得几乎要黏在一起。就在这时,床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痛苦的嘤咛。
林枫猛地抬头,瞬间清醒。他起身走到床边,俯身看去。阿九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地、极其困难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依旧是深褐色的圆瞳,清澈,透亮,带着初醒的茫然和一丝残留的惊悸,与那夜疯狂冰冷的黄金竖瞳判若两人。只是眼白处还有些未散尽的细微血丝,显示着之前魂魄震荡的痕迹。她先是茫然地看着帐篷顶,似乎一时不知身在何处,然后,眼珠缓缓转动,对上了林枫近在咫尺的、写满疲惫与关切的脸。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阿九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眼神从茫然迅速转为清醒,随即被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恐惧、羞愧、后怕的情绪淹没。她想起了那晚的噩梦,想起了身体的异变,想起了那失控的力量,想起了自己冲出帐篷,想起了那吓傻的孩子,想起了最后时刻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仿佛灵魂都要被碾碎的束缚感……所有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让她刚刚苏醒的意识一阵眩晕。
她猛地看向自己的双手——手很干净,指甲也恢复了正常长度,只是依旧带着那种莹润的、非人的光泽。她又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