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成了最奢侈也是最可怕的东西。
从这到县门口,这段平日里不长的距离,此刻在谢淮安心头被无限拉长。
每一瞬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甚至能想象出周墨将那卷轴恭敬递上时,钦差展开阅读后骤变的脸色,以及随之而来的雷霆之怒。
“不行,这样太慢!”谢淮安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不停,目光却已投向县衙侧面一条更近但更崎岖的小径。
“安安,跟我来!”萧秋水比他更快做出决断。
他一把拉住谢淮安的手,脚下发力,身形一折,便带着谢淮安转向那条人迹罕至的近路。
同时,他语速极快地说道:“你这样跑过去,衣衫不整,气喘吁吁,就算赶上了,也难免惹人疑窦,失了先机!”
谢淮安被他拉着,闻言心头一凛。
萧秋水说得对,他此刻心神激荡,衣袍因方才翻找而沾染尘土,鬓发微乱,这副模样去见钦差,不仅失仪,更可能让本就微妙的局势雪上加霜。
必须冷静,必须周旋!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两人已穿过一道月洞门,来到谢淮安平日处理公务的偏厅附近。
谢淮安猛地顿住脚步,反手抓住萧秋水的手腕,眼神锐利地扫过一间虚掩着门的耳房——那是他偶尔休憩更换衣物之处。
“等我片刻!”他甩开萧秋水的手,闪身进了耳房。
萧秋水守在门外,如同最警觉的哨兵,目光紧盯着来路和前方隐约传来鼓乐声的县衙大门方向。
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谢淮安眼中那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急迫。
他知道,那卷轴关乎生死。
仅仅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房门再次打开。
谢淮安已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那件半旧的、洗得发白的常服,而是一身略显陈旧但浆洗得干净挺括的靛蓝色文士袍。
这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也冲淡了几分他眉宇间因急怒而生的戾气,平添了几分沉稳书卷气。
头发被他迅速重新束过,虽仍有一丝匆忙的痕迹,但已不见凌乱。
他甚至还用冷水匆匆擦了把脸,洗去了额角的汗迹,此刻除了眼神依旧沉凝锐利如寒潭,面上已恢复了惯常的、近乎淡漠的平静。
只有离得极近的萧秋水,才能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未散的血丝,和袖口处几不可察的、因换衣匆忙而留下的细微褶皱。
“走!”谢淮安吐出这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萧秋水不再多言,他深深看了谢淮安一眼,那眼神里有全然的信任和“交给我”的笃定。
下一刻,在谢淮安尚未反应过来时,萧秋水手臂猛地环过他的腰身,五指紧扣,将他牢牢揽住。
“你……”谢淮安一惊。
“别说话,抱紧我!”萧秋水低喝一声,脚下猛然发力,内力鼓荡,竟带着谢淮安纵身跃上了偏厅的屋脊!
他没有走地面那七弯八绕、可能撞见人的路径,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冒险的方式——从县衙内部的屋顶上,直线掠向大门口!
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谢淮安的身体瞬间失重,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攀住了萧秋水。
视线拔高,县衙的亭台屋舍在脚下飞速倒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萧秋水身体紧绷的肌肉线条,感受到那环在自己腰间手臂的强劲有力,感受到透过薄薄衣衫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和勃勃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