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墨仰头饮酒、视线暂时离开谢淮安面门的刹那——
一直平静如水的谢淮安,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与方才判若两人!他并没有去喝自己面前那碗酒,而是手腕猛地一翻,将手中的酒液,狠狠泼向了周墨的面门!
“哗啦!”
酒液迷蒙了周墨的视线,他下意识地闭眼偏头。
与此同时,朝着周墨掀开了桌子,另一只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如同毒蛇出洞,闪电般探出!
那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不知何时藏于袖中的、短小而锋利的匕首!
刀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与狠厉,直刺周墨毫无防备的腰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呃!”周墨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腹间——那里,谢淮安握着匕首的手,稳稳地停留在他的身体里,温热的液体正顺着匕首的血槽,迅速洇湿了他的衣衫。
谢淮安甚至没有将匕首抽出,他维持着刺入的姿势,身体前倾,几乎贴着周墨。
他抬起头,看着周墨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瞬间苍白的脸,神色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深不见底的恨意与疯狂。
“很小的时候,”谢淮安开口,声音很低,很稳,却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进周墨的耳中,也凿进这死寂的夜里,“我母亲,死在了北方。十岁那年,我父亲……也死了。”
“是整个虎贲,”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十五年、终于爆发的滔天恨意,“联合起来叛变,杀了他。”
他看着周墨眼中翻涌的震惊、痛苦、以及濒死的茫然,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弧度,眼中是全然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所以,我不能死。”
他凑近周墨,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那声音却清晰地如同恶魔的宣告:
“我要去向虎贲复仇。”
“遇到一个,我杀一个。”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的决绝:
“直到……杀光他们为止。”
冰冷的杀意,混合着浓烈的血腥气,在这狭小的斗室内弥漫开来。
灯光摇曳,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就在这时,床榻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谢淮安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萧秋水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没有惊醒后的迷茫懵懂,没有看到这血腥一幕的惊恐尖叫。
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床沿,身上还裹着那床薄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得惊人,定定地看着谢淮安,看着谢淮安手中的匕首,看着倚在桌边、气息微弱的周墨。
没有质问,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他就那样看着,眼神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眼前这同室操戈、匕首相向的一幕,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寻常景象。
谢淮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