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洲一整夜没怎么睡。
怀里抱着人,温热的,柔软的,呼吸浅浅地拂在他胸口。
他就那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想:周时越来了怎么说?
一会儿想:万一笙笙真的被他唤醒了呢?
一会儿又想: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管他是谁唤醒的。
可最后一个念头总会拐回来:那她在心里,到底更在乎谁?
他低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怀里的人。
岑予衿睡得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做了什么梦。
他伸手,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笙笙,”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是敢因为周时越醒了就跟他跑,我就……我就……”
他就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能怎么办?
把她关起来?舍不得。
跟她闹?闹不过,她一掉眼泪他就心软。
放她走?更不可能。
他叹了口气,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说:“算了,你爱跑不跑,反正我跟着你,我跟定你了。”
“你要是要他不要我,我就弄死他。”
窗外天色渐渐泛白。
他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怀里还是温热的,岑予衿维持着昨晚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轻手轻脚下床,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脸色白得跟鬼似的,嘴唇干裂起皮。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又抹了把头发,勉强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然后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
周时越要来。
他要稳住。
不能发火,不能失态,不能让人觉得他小肚鸡肠。
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周时越觉得他还有机会。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得体的笑。
结果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算了。
他放弃挣扎,推门出去。
八点刚过,傅星驰就拎着早餐来了。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看着陆京洲那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睡几个小时?”
陆京洲没回答,低头喝粥。
傅星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床上的岑予衿,叹了口气,“你别嫂子没醒,你先把自己熬死了。”
陆京洲还是没吭声。
傅星驰也不说话了,就那么靠在窗边,陪着他。
九点多的时候,程凌晟也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有点奇怪,看了陆京洲一眼,欲言又止。
陆京洲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怎么了?”
程凌晟沉默了两秒,说,“周时越来了。”
陆京洲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把碗放下,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
动作很慢,很稳。
“在哪儿?”
“楼下。刚才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他问……问能不能上来。”
陆京洲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住院部楼下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停着。
一个人靠在车边,仰头看着这边。
隔得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时越。
陆京洲的手插在裤兜里,攥成了拳。
傅星驰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他来干嘛?”
程凌晟没说话,只是看着陆京洲。
陆京洲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傅星驰喊。
“接人。”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面无表情,眼神却沉得厉害。
他想起昨晚那个念头,今早还想让人去把周时越带过来。
那是他主动去请。
他主动,意味着他掌控局面。
人是他叫来的,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他说了算。
可现在,周时越不请自来。
这就不一样了。
这让他有一种……失控的感觉。
总感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
穿过住院部大厅,推开玻璃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周时越还站在车边,看见他出来,直起身,冲他点了点头。
陆京洲走过去,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个男人就这么对视着。
一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却站得笔直,眼神像护食的狼。
一个衣着整洁、神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怎么过来了?”陆京洲开口,声音不冷不热。
周时越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当然听得出这句话里的戒备和敌意。
不是“你怎么来了”,而是“你怎么过来了”。
一字之差,意思天差地别。
前者是客套,后者是质问。
周时越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陆京洲没接。
他也不在意,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我听说衿衿一直没醒,过来看看她。”他说,目光越过陆京洲,看向住院部的某个窗口。
“昏迷不醒的时候,多陪她说说话,说说以前的事,有利于她醒过来。”
他顿了顿,收回目光,看着陆京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