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天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狼头皮帽。皮帽边缘还沾着凝固的血,在阳光下呈现出暗褐色。他握紧皮帽,指节发白。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妍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至情之力消耗过度的后遗症。项天转头看她,重瞳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不能再这样守下去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我知道。”刘妍点头,“你想怎么做?”项天望向北方,那里是阴山的方向。“擒贼先擒王,断粮先毁仓。”
***
军议帐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沙盘上,代表联盟的蓝色标记被三股红色标记包围——北漠狼骑在东,暗影教在西,阴山鬼族在北。三股势力呈钳形合围之势,距离联盟营地最近的鬼族前锋,只有不到五十里。
“伤亡统计出来了。”洪荒遗族族长沉声道,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绷带下渗出血迹,“战死一千零四十二人,重伤一千三百余。能战之兵,只剩六千。”
帐内一片死寂。
六千对三万,还有源源不断的援军。
“我们的物资还能支撑多久?”弑天盟首领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脸上有三道刀疤,说话时疤痕会微微抽动。
“粮食够半个月,箭矢只剩三成,符石消耗了七成,疗伤丹药……”刘妍的声音很轻,“只剩不到百颗。”
又是一阵沉默。
“守不住了。”有人低声说。
“守不住也得守!”洪荒遗族族长一拳砸在沙盘边缘,木屑飞溅,“难道要我们跪着死?”
“跪着死和站着死有什么区别?”弑天盟首领冷笑,“都是死。”
“那你说怎么办?”
“我说?”弑天盟首领看向项天,“项盟主,您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项天身上。
项天站在沙盘前,重瞳扫过那些红色标记。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帐内只有这个声音,还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防守,只会被动挨打。”项天终于开口,“我们守,他们攻。我们消耗的是人命和物资,他们消耗的只是时间。”
“那您的意思是?”
“进攻。”
帐内哗然。
“进攻?拿什么进攻?我们只剩六千人!”
“不是六千人。”项天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从联盟营地一直划到阴山深处,“是一支奇兵。”
他抬起头,重瞳中闪烁着冷光。
“一支全部由顶尖高手组成的奇兵。由我亲自率领,绕过正面战场,直插敌人后方。”
“目标是?”
“阴山鬼族的老巢。”项天的指尖点在沙盘上阴山的位置,“那里是鬼族阴魂大军的力量源泉,有他们囤积的阴属性资源,还有关键的‘万魂幡’。毁了这些,前方的鬼族大军力量会骤减,阵脚自乱。”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思索。
“太冒险了。”洪荒遗族族长皱眉,“深入敌后,一旦被发现……”
“被发现,就是死。”项天坦然道,“但守在这里,也是死。区别在于,进攻,我们还有一线生机。防守,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我同意。”刘妍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站在项天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坚定。“至情之力对天道之力有特殊感应,我能帮项天避开天道窥视。而且……”她顿了顿,“虞姬魂魄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鬼族的阴魂操控。”
“我也同意。”弑天盟首领忽然道,“刺客之道,本就是险中求胜。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搏一把。”
“可是正面战场怎么办?”有人问,“主力都去奇袭,营地谁来守?”
“不需要主力。”项天的手指在沙盘上移动,“我们只需要三十人。三十个最顶尖的高手。剩下的,继续守营地,但要改变策略——不再死守,而是游击。”
他详细解释计划。
三十人奇兵,由项天率领,今夜出发,直插阴山。
营地守军,化整为零,分成十支小队,在狼嚎峡外围打游击。不求歼敌,只求拖延时间,制造混乱,吸引敌人注意力。
“奇袭成功,鬼族大军必乱。届时,北漠和暗影教也会受到影响,攻势必然放缓。我们就有喘息之机,重新集结力量。”
项天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绝望的迷雾。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最终,洪荒遗族族长深吸一口气:“好,我洪荒遗族出十人。都是能以一当百的战士。”
“弑天盟出八人。”刀疤首领道,“都是最顶尖的刺客。”
“人族英灵出七人。”一位白发英灵沉声道,“我们熟悉阴山地形,曾在那里战斗过。”
“加上我和刘妍,还有三位自愿加入的散修高手。”项天点头,“三十人,够了。”
***
子时,月黑风高。
联盟营地北侧,一片乱石堆后,三十道身影悄然集结。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只有夜风吹过戈壁的呼啸声,还有远处狼嚎峡传来的隐约狼嚎。空气中弥漫着沙石的干燥气息,混合着众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汗味。
项天站在最前方,重瞳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他身穿黑色劲装,外罩一件暗灰色的斗篷,霸王戟背在身后,用布条缠紧,避免反光。刘妍站在他身侧,同样一身黑衣,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那是九嶷山巫族赠送的“斩情剑”,对阴魂有克制作用。
身后,二十七人静静站立。
洪荒遗族的十名战士,个个身高八尺,肌肉虬结,手持重斧或长矛,身上散发着蛮荒般的气息。他们的呼吸沉稳有力,像一群蛰伏的猛兽。
弑天盟的八名刺客,身形瘦削,几乎融入夜色。他们穿着深灰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面罩,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腰间、袖口、靴筒,到处藏着致命的利器。
人族英灵的七人,身穿残破的铠甲,手持古旧的兵器。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灵体状态,在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银光。为首的白发英灵,正是曾在阴山战死的汉军将领,对那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还有三位散修高手——一位是擅长符阵的老道士,一位是精通毒术的苗疆女子,一位是力大无穷的草原壮汉。
“出发前,我说几句。”项天的声音很低,但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此行凶险,九死一生。如果有人想退出,现在可以离开,绝不追究。”
没有人动。
“好。”项天点头,“那就记住三点。第一,绝对服从命令。第二,保持静默,除非必要,不得开口。第三,如果被发现,各自突围,能活一个是一个。”
他转身,望向北方。
“出发。”
三十道身影,像三十道鬼魅,融入夜色。
***
潜行开始了。
项天走在最前方,重瞳全开。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扫视,能看清三里内的风吹草动,能感知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波动。刘妍紧随其后,闭着眼睛,双手结印,至情之力化作无形的丝线,向四周蔓延。她在感应天道之力的痕迹——哪里有天道窥视,哪里是安全区域。
身后众人,按照事先排好的队形,悄无声息地前进。
洪荒遗族战士负责开路,用蛮力清除障碍,但动作轻巧得惊人,连碎石滚落的声音都控制在最低。弑天盟刺客分布在两侧和后方,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追踪者。人族英灵飘浮在空中,从高处俯瞰,用灵体特有的感知探查远处动静。三位散修高手居中策应。
第一夜,他们行进了八十里。
黎明前,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休息。
山洞很深,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部潮湿阴冷。洞壁上凝结着水珠,滴落时发出清脆的嗒嗒声。空气中弥漫着苔藓和腐土的味道,还有某种野兽留下的腥臊气。
众人挤在洞内深处,啃着干粮,喝着皮囊里的水,没有人说话。
项天坐在洞口附近,重瞳望向外面渐渐亮起的天色。刘妍靠在他身边,闭目调息,至情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透支的经脉。
“项盟主。”白发英灵飘到项天身边,灵体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透明,“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阴山外围。那里有鬼族的巡逻阴魂,数量很多,感知敏锐。”
“怎么避开?”
“有一条古道。”白发英灵的手指在空中虚划,银光勾勒出地形图,“是当年汉军攻打匈奴时开辟的,已经废弃多年,被山石掩埋。但以我们的能力,可以挖通。”
“需要多久?”
“半天。”
项天沉吟片刻:“走古道。”
休息两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行进速度慢了许多。古道确实被山石掩埋,需要一边挖掘一边前进。洪荒遗族战士轮番上阵,用重斧劈开巨石,用长矛撬动岩层。碎石滚落的声音被符阵老道士用静音符压制,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挖掘过程中,项天闻到岩石碎裂时扬起的尘土味,听到斧刃劈入岩层的沉闷撞击,看到汗水从战士额角滑落,滴在石粉上,晕开深色的斑点。
午后,他们挖通了最后一段。
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幽暗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黑色山崖,崖壁上长满了一种暗紫色的苔藓,散发着微弱的磷光。谷底弥漫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形状像扭曲的人影。空气中飘荡着一种阴冷的气息,吸进肺里,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还有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呜咽,像无数人在哭泣,又像野兽在呻吟。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时远时近,钻进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到了。”白发英灵低声道,“阴山鬼族的地界。”
项天重瞳微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