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进乱流,冲进裂缝,从内部破坏空间结构。
而冲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项天握紧了拳头。
煞气在体内翻涌,轮回契约的烙印在胸口隐隐发烫。他想起溯魂灯——三次使用机会,也许能保命一次。但那是用来揪出内乱幕后黑手的,是用来……
“我去。”
刘妍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项天猛地转头。
她站在他身侧,斩情剑垂在身侧,剑尖滴着绿色的血。晨光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情劫火种的跳动清晰可见——每一次跳动,她的透明感就加剧一分。但她看着他,眼神坚定。
“你的重瞳要指挥全局,不能死在这里。”她说,“我去。斩情剑能斩断情丝,也许……也能斩断空间。”
“不行——”
“项天。”刘妍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在你和天下之间做选择……我会选天下。”
她顿了顿,情劫火种又跳动了一下,她闷哼一声,但笑容更深了:“但现在,不用选了。关闭裂缝,救更多的人,这就是在帮你,也是在帮天下。”
没等项天回答,她已经纵身冲出。
斩情剑泛起刺目的红光,剑身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她冲向最近的一条裂缝,魔物嘶吼着扑上来,被她一剑斩成两段。绿色血液溅在她脸上,腐蚀出细小的伤口,但她没有停下。
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距离裂缝越来越近,空间乱流的切割力已经能感觉到。她的衣角被无形之力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痕。情劫火种疯狂跳动,灼热感几乎要烧穿胸膛。
二十丈。
十丈。
她冲进了乱流范围。
嗤——
第一道空间切割划过她的左肩,深可见骨。鲜血喷涌而出,但伤口没有愈合——在空间乱流中,连愈合能力都被抑制了。第二道切割划过右腿,第三道划过腹部。
她闷哼一声,脚步踉跄,但没有倒下。
斩情剑的红光越来越亮,剑身开始出现裂纹。这把陪伴她多年的剑,正在承受超越极限的力量。她举起剑,对准裂缝中心,用尽全身力气——
斩下。
红光爆发。
空间像镜子一样碎裂。
裂缝边缘的紫黑色液体瞬间蒸发,裂缝本身开始收缩、扭曲、崩溃。内部传来魔物凄厉到极致的嘶吼,那是空间崩塌时产生的撕扯力,将裂缝中尚未爬出的魔物全部碾碎。
第一条裂缝,关闭。
刘妍从乱流中跌出,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右腿几乎无法站立,腹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斩情剑剑身上的裂纹蔓延到剑柄,随时可能彻底碎裂。
但她站稳了。
抬起头,看向第二条裂缝。
“掩护她!”项天的声音嘶哑地响起。
三十余名弑天盟成员同时爆发,短刃、飞镖、绳索不要命地掷出,清出一条通向第二条裂缝的血路。空中的妖族英灵也俯冲下来,风刃、毒雾、地刺集中攻击刘妍前方的魔物。
刘妍深吸一口气。
情劫火种跳动得越来越快,灼热感已经变成剧痛。她能感觉到——生命在流逝。每跳动一次,就流逝一分。但她握紧了斩情剑,再次冲出。
第二条裂缝。
第三条裂缝。
第四条裂缝。
每关闭一条裂缝,她身上的伤就多一道,斩情剑的裂纹就多一片,情劫火种的跳动就快一分。到第四条裂缝关闭时,她已经站不稳了,用剑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黄土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斩情剑剑身上的裂纹已经密密麻麻,像一张蛛网。
情劫火种的跳动快得像战鼓,每一次跳动都让她的身体透明一分。现在,透过她的身体,能清楚地看见背后的景象——魔物的尸体、弑天盟成员的身影、远处崩塌的山体。
她抬起头,看向最后一条裂缝。
还有五十丈。
中间隔着上百只魔物。
她试着迈出一步,右腿一软,差点跪倒。项天冲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手掌触碰到的地方,皮肤冰凉,几乎没有温度。
“够了。”项天声音沙哑,“剩下的,我来。”
刘妍看着他,摇了摇头。
她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咳出血来。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也染红了项天扶着她肩膀的手。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最后一条裂缝,又指向自己的胸口——指向那团疯狂跳动的情劫火种。
项天明白了。
她在说:用这个。
用情劫火种的力量,做最后一击。
那是她生命的本源,也是她最后的力量。
项天重瞳深处,金红光芒疯狂流转。煞气在体内翻涌,轮回契约的烙印烫得像烙铁。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他松开了扶着她肩膀的手。
向后退了一步。
刘妍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容,淡得像晨雾,随时会散去。她握紧斩情剑,剑身上的裂纹开始发光——红光,金红色的光,那是情劫火种的力量透过剑身绽放的光芒。
她最后一次冲出。
没有魔物能挡住她。
斩情剑所过之处,魔物像纸一样被撕碎。她冲进最后一条裂缝的乱流范围,空间切割划过身体,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她没有停下。一直冲到裂缝中心,举起剑——
斩下。
金红色的光芒爆发,像一轮太阳在裂缝中升起。
光芒所过之处,空间崩塌,裂缝闭合,魔物的嘶吼戛然而止。最后一条裂缝,关闭了。
光芒散去。
刘妍从半空中坠落。
斩情剑在她手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红色光点,消散在风中。她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像一片羽毛。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已经快流干了。情劫火种的跳动慢了下来,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
项天冲到她身边,跪下来,将她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轻得像没有重量,透明得像一层琉璃。透过她的身体,能看见他抱着她的手臂,能看见地面,能看见天空。情劫火种还在胸口跳动,但每一次跳动,光芒就黯淡一分。
“项……天……”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项天握紧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裂缝……关了吗……”
“关了。五条都关了。”
“那就好……”她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我……这次……选对了……”
情劫火种最后跳动了一次。
然后,熄灭了。
刘妍的身体,彻底透明,像一层薄雾,在晨光中缓缓消散。项天抱紧她,但抱不住——她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从他指缝间流走,飘向天空,飘向远方,飘向这片被天灾和魔潮蹂躏的大地。
最后,什么也没留下。
只有地上那一滩血,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项天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重瞳深处,金红光芒熄灭了,只剩一片空洞的黑暗。怀中的溯魂灯突然震动了一下,那团灰蒙蒙的雾气疯狂旋转,然后——灯身上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三次使用机会,自动消耗了一次。
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是跪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怀抱,看着地上那滩血,看着西方那五条已经闭合的裂缝,看着东方崩塌的山,看着南方肆虐的洪水,看着北方蔓延的瘟疫。
天灾还在继续。
魔潮的主力被消灭了,但还有零散的魔物在荒野中游荡。
联盟的战士们还在战斗,还在救人,还在用血肉之躯抵挡灾难。
但项天知道——
鸿钧的终极干扰,成功了。
不是成功在杀了多少人,不是成功在造成了多少破坏。
是成功在,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