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拉塞尔帝国王都地下,某处地牢。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血锈和潮湿石壁混合的怪味。
石壁上的魔法灯盏光线惨白,照得一切了无生气,除了那个被重重藤蔓束缚在刑架上的男人。
费尔南·索伦,帝国最年轻的军事总长,南方边境的“铁壁”。
即便身处如此绝境,他看起来也不像囚徒。
那笔挺的黑色的军服虽早已破损,露出其下精悍躯体上新增的伤痕,但那些伤无损他分毫气势,反而像勋章一样,证明着他逃脱路上经历的血战。
他有一头略显凌乱的深金色短发,几缕被干涸的血黏在额前,下方是如南方冻原般冷彻的灰蓝色眼眸,此刻正半阖着,仿佛在休息,又像在积蓄最后的力量。
他的嘴唇因失血和干渴而苍白起皮,紧紧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
地牢沉重的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打开。
先走进来的是雷纳托·奥布莱恩,帝国的第十七皇子。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黑色天鹅绒外套,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略带讥诮的浅笑。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红宝石戒指,姿态优雅,与这肮脏地牢格格不入。
“我亲爱的总长大人,”
雷纳托的声音悦耳,却透着一股粘腻的冰凉。
“何必如此倔强?皇姐的一片痴心,连父皇的驾崩都无法让她转移片刻注意力,这份深情,连石头也该焐热了。”
费尔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纳托不以为意,侧身让开一步。
一股更浓郁、更甜腻的香气涌了进来,伴随着丝绸裙裾摩擦地面的窸窣声。
昆娜·奥布莱恩,帝国的大皇女,走进了地牢。
她穿着一身极其华贵的黑色丧服,但材质是光润如水的黑绸,领口、袖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蔷薇与荆棘纹样,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
她的容貌无疑是美丽的,继承了她母亲的金发紫眸,皮肤白皙如最上等的象牙。
但此刻,那双本该明媚的眼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炽热光芒,死死锁定在费尔南那里。
她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水晶瓶,瓶内盛着半瓶色泽诡谲、缓慢流转着暗紫色与银色光点的粘稠液体。
“费尔南……”
昆娜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颤抖和温柔,她一步步走近,目光贪婪地描绘着刑架上男人的轮廓,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你终于……回到我身边了。”
费尔南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看向昆娜,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厌恶,以及一丝极淡的、对可悲之物的怜悯。
“昆娜殿下,”他的声音因干渴而沙哑,却异常清晰,“弑父,囚臣,这就是你想要的‘回到身边’?”
昆娜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痴迷覆盖:
“不!是你逼我的!是那些老古董逼我的!他们凭什么不许我们在一起?就因为我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而你是平民出身的天才统帅?可笑!只要……只要你不再是那个需要平衡各方势力的‘军事总长’,只要你……稍微‘无能’一点,只能依靠我……”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水晶瓶上,声音变得如梦似幻。
“这是宫廷大法师和雷纳托的人一起,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的‘秘药’。它不会杀死你,亲爱的,它只会让你……安静地睡去,身体会慢慢变得虚弱,但不会死。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很乖,很安静,再也不会想着离开王都,离开我……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雷纳托微笑着补充:
“皇姐一片苦心,总长大人就领情吧。南方边境,我会安排‘合适’的人去接管。您就安心在皇姐的宫殿里‘静养’吧。
毕竟,父皇因为接连失去三个优秀的儿子,而‘心力憔悴’驾崩,举国哀恸。
大皇女因悲痛过度,需心爱之人陪伴在侧才能稍得慰藉……这也是人之常情,不是吗?”
他轻轻抚掌,仿佛在欣赏自己一手导演的戏剧。
费尔南不再看他们,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命运不屑一顾,又或是彻底放弃了争辩。
昆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急切和痛楚,但很快被决绝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