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她想起方才秦岭立在西域军阵前那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笑意像淬了冰的针,顺着脊骨钻进去,叫她心头又是一阵发紧。
她想到了一种可能,“或许,他们并不惧怕我们能看清他们的布防!”
这话一出,雁胜关的城楼之上,仿佛有一阵寒风卷过。
方才还带着几分焦灼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凝滞得如同冰窖。
众将领面面相觑,眼中的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沉的惊悸。
是啊,若是西域军真的忌惮他们窥探布防,当他们发现城楼之上的望远镜时,定会第一时间遮掩炮位、改换阵型,将所有机密要务藏得严严实实。
可方才他们凝神观望的半个时辰里,西域军营分明毫无异动。
火炮依旧列在显眼的隘口,士兵操练的阵型也未曾有半分调整。
这般坦荡,哪里是疏于防备,分明是有恃无恐,笃定他们即便看透了布防,也无力破局。
苏荷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众人。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大家也不要气馁,我们已做了充足的部署,而且,而且还有听风他们乔装成流民,试图潜入西域的军中刺探消息。”
魏子安侧目看向苏荷,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几分。
他知道苏荷说得对,事到如今,慌乱无用,唯有沉着应对,从西域军的破绽里,才能找到破局之法。
“传我将令!”孟获踏前一步,沉雷般的声音响彻城楼。
他手按腰间佩剑,目光如炬地扫过众将,“今日起,全军三级戒备,白日加紧操练防御阵型,夜间增派三倍岗哨巡逻!另外,让斥候营分出十队人马,轮流密切监视西域军营的动向,但凡有火炮挪动、军队调动的消息,不论大小,立刻回报!”
“末将遵命!”几位将领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先前的颓唐一扫而空。
他们抱拳行礼,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急促地响在石阶之上,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苏荷目送他们离去,而后缓缓转身,望向远方西域营地的方向。
连绵的营帐如同蛰伏的巨兽,盘踞在关外的平原上,风吹过,能隐约听到那边传来的操练声。
她眉头紧蹙,眉心拧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知道,这场仗,从尉迟皓带着西域火器营踏入雁胜关地界,从秦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敌阵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所有预想,变得无比艰难。
她站在城楼上,凛冽的风卷起她的衣角,猎猎作响。
望着下方大乾将士们忙碌的身影——擦拭兵器的火头军一丝不苟,操练阵型的队伍喊杀震天。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轻轻握紧。
这场战役,将会是一场硬仗。
一场血肉与火器的较量。
一场关乎大乾北疆安危的生死之战。
但她更相信,只要众人同心协力,死守雁胜关,定能撕开西域军固若金汤的火炮防线,守下这道国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