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熹微的晨光穿透厚重的晨雾,给连绵的雁胜关城墙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乳白色的雾气如同轻纱,将整座军营笼在一片氤氲之中。
远处的旌旗在雾霭里若隐若现,连士兵们操练的呼喝声都被揉碎了,变得模糊不清。
中军帐内却是另一番景象,烛火摇曳,映得帐壁上的行军图明明灭灭。
孟获一身玄色铠甲,肩甲上的兽首纹饰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紧攥着一卷纸,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昨日投石手们练习时的引线数据。
一众将领围在案前,个个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那卷麻纸上,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昨日用沙袋试投,最远能掷出三百步,引线燃速也测准了,”孟获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几分笃定,“今日我们去十里处的黑云山,用真的煤气罐试投。只要那东西能如预想般炸开,西域那群蛮夷的火炮,便不足为惧!”
“将军英明!”副将拱手高声道,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有这等利器在手,何愁不破西域军!”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笑声在帐内回荡。
昨日投石手们顶着夜色操练,用沙袋模拟煤气罐的重量反复投掷,早已将投石的力道与角度摸得熟透。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煤气罐便是他们的致胜法宝,只要今日试投顺利,来日战场之上,定能打得西域军措手不及,溃不成军。
就在帐内气氛热烈得近乎沸腾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杂乱无章,带着仓皇的踉跄。
还没等门口的守卫出声询问,一道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便撕破了晨雾,直直撞进帐内:“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孟获眉头一拧,厉声喝道:“慌什么!进来说!”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铠甲歪歪扭扭,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声音都在发颤,带着浓重的哭腔:“将军!西域军……西域军的火炮已经尽数架到了雁胜关前,一字排开,黑压压的一片!”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帐内众人脸色剧变。
他们明明打探到西域军只有三门火炮,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
更要命的是,他们本以为西域短期内不会发起进攻,竟放松了警惕,连敌军悄然集结都未能及时察觉。
斥候咽了口唾沫,哭得更凶了:“三王子尉迟皓亲自督战,骑着高头大马,立在阵前叫嚣,扬言……扬言一个时辰内,必破雁胜关,将我们杀得片甲不留!”
“什么?!”
孟获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案几,“砰”的一声巨响,案几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双目圆睁,眸子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帐内的气氛也跟着凝固。
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希望,仿佛被一盆彻骨的冷水兜头浇灭,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苏荷心头狠狠一沉,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魏子安,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西域军怎么会突然集结?
他们不是只有三门火炮吗?那阵前黑压压的一片,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苏荷的脑海——秦岭。
她想起那日秦岭那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