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昏迷的尉迟皓却陷入了混沌的梦境之中。
他回到了小时候。
回到了那座金碧辉煌却冰冷刺骨的西域王宫。
他的两个哥哥,总是居高临下地骂他贱奴,只因他娘,是被人当做玩物送来送去的低贱舞姬。
那是他八岁时,他那自他出生后便从未正眼瞧过他的父王,打了一场大胜仗,举国欢庆。
宴席之上,他竟破天荒地被允许,与王后所生的两位哥哥坐在了一起。
他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欣喜,小心翼翼地捧着玉碗,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旁人。
可这份欣喜,转瞬便成了屈辱的根源。
宴席散后,他被两个哥哥堵在了偏僻的回廊下,狠狠推倒在地,摔在冷硬的石板地上,单薄的身子蜷缩成一团。
大哥的靴子狠狠踹在他的腰腹上,力道之大,让他几乎呕出血来。
二哥则揪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脸狠狠往冰冷的石板上按,狰狞的嘴脸近在咫尺:“贱种!也配跟我们一同用膳?你娘是千人骑万人枕的货色,你也天生带着一股子下贱味儿!”
他死死咬着牙,唇瓣被咬得渗出血来,不肯发出一声求饶。
那双与生俱来的墨绿色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屈辱与怒火,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他记得那日夜里,阿娘抱着他,坐在偏院的冷炕上落泪。
记得她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眉眼,声音哽咽:“皓儿,别恨,要活下去,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可活下去,实在太难了。
每隔三天,他们母子两人,才会被送来一碗馊掉的米粥。
寒冬腊月,他们没有棉被,没有炭火。
只能抱着冰冷的柴草取暖,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那是父王为两位哥哥庆生,宴席上的酒香肉香,飘了满王宫,却半点也染不进这阴冷的偏院。
后来,他被送去了军营。
兄长们以为那是绝路,是可以借着战场的刀枪,让他死在沙场上的阴招。
却不知,那是他挣脱泥沼的唯一契机。
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比王宫里的冷言冷语更直白,也更公平。
只要够狠,够强,就能活下去。
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疤,那些伤疤,成了他最坚硬的铠甲。
他凭着一身悍勇,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步步高升,成了人人敬畏的杀神。
父王也越来越看重他,时常将他喊到身边,询问军政要务。
此举,惹来了两位哥哥更深的嫉恨。
可他们只能对着他咬牙切齿,却连上前和他比试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这才明白,强大,是多么好的一件事。
可以让别人畏惧、胆寒,甚至不敢直视自己,可以将那些欺辱过他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直到他遇到了魏子安。
那个来自大乾的小小藩王,竟在一场比试上,生生折断了他的不败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