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与西域之间隔着的是数十年的血海深仇,是无数将士的埋骨之地。
两国交好这条路,难如登天。
可尉迟皓此刻却觉得,或许真的如她所说,这条路纵然难走,也未必没有一丝转机。
至少,此刻的他,竟生出了几分期待。
期待着伤愈之后,去看看她口中的云隐镇。
去看看她在那儿究竟是经营着怎样的一番人间烟火。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苏荷的声音,带着询问:“阿布,你药喂完了吗?”
尉迟皓的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
只是,尉迟皓没想到比他身上的伤好得更快的是魏子安回来了。
这几日他本已习惯了苏家的热闹,不断有人来苏家看望苏荷。
脚步声、笑语声隔着窗棂飘进来,他听得出有苏荷的亲人,语气温柔带着关切;
有她的朋友,说话爽朗,时不时还会打趣几句;
还有为苏荷做事的伙计,恭敬地汇报着铺子的近况,一声声“苏姑娘”喊得亲热。
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句句不离苏荷,不断地确认她的身体安康,生怕她受了半分委屈。
苏荷这几日都没再进来。
偶尔尉迟皓能听见她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或是与阿布交代着什么,或是与来访的人寒暄。
可那脚步声,却从未在他的房门外停留过。
若不是有阿布每天按时进来,为他端来各种新奇而又美味的吃食,小心翼翼地喂他喝药,细致妥帖地照顾他的起居。
他几乎要觉得,自己是被这苏家彻底遗忘了的人。
这份被隔绝的安静,让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连带着阿布送来的点心,都失了几分滋味。
直到今日,一阵阵马蹄声带着喧嚣,踏碎了院中的宁静。
随后便是一阵喧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是魏子安回来了。
尉迟皓听着外面的动静,指尖微微收紧。
他倒要看看,魏子安这位大乾的王爷,会如何处置他这个“敌国余孽”。
窗外的喧闹还在继续,苏荷的声音时不时传来,带着不同以往的轻快。
尉迟皓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棂上的那一缕阳光上,心头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寒霜。
他与苏荷的和平之约,怕是从魏子安回来的这一刻起,就要迎来第一道难关了。
很快,魏子安的身影便立在了门槛边。
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与风尘,眉峰间是掩不住的疲惫,眼底却藏着几分审视的锐利。
他与尉迟皓对视,空气仿佛凝滞了般,院外的笑语喧哗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良久,魏子安才迈开沉重的脚步走到他跟前,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荷儿都跟我说了,她要与你合作,促成大乾与西域的和平。”
尉迟皓靠着床头,后背的伤口仍隐隐作痛,墨绿的眼眸里无波无澜,只静静听着。
“我与西域有血海深仇,麾下将士有不少葬身在你们的铁蹄和火炮之下。”魏子安的声音沉了沉,“但既然荷儿信你,她赌上了苏家乃至自己的性命,我便也信你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