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廊下忽然飘来苏婉清温软如浸蜜的声音,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荷儿,你爹爹有话要对你说。”
苏荷心头一动,猛地转身望去。
晨光恰好穿透院中的晓雾,在廊下织就一片朦胧的金辉,娘亲正扶着爹爹的轮椅立在那片光晕里,身影被镀上了层柔和的边。
苏志贤穿了件簇新的棉衣,针脚细密,料子是上等棉料。
衬得他病后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气色,唯有唇上还带着淡淡的青白。
可那双往日里总蒙着一层病气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藏了两颗淬了光的星辰。
她快步上前,指尖先触到苏婉清微凉的手背,随即紧紧握住,声音里带着几分离别的怅然:“爹,娘,女儿这就要走了。爹,你在家一定要按时喝药,天冷了就少出门,莫要为我挂心。”
苏婉清重重一点头,眼眶早已泛起红意,那红色顺着眼尾悄悄蔓延,染得眼睫都湿漉漉的:“到了京城凡事谨慎,待人接物多留个心眼。庆王殿下是可靠之人,遇事莫要自己硬扛,多与他商量着来。”
她说着,抬手用帕子悄悄拭了拭眼角。
又转头看向苏志贤,声音放得更柔,“你爹这些日子总念叨着,说一定要亲自送送你,要给你一个惊喜。”
苏荷的目光落在苏志贤身上,喉咙里堵着好些离别的话。
刚要开口,却见苏志贤缓缓松开了抓着轮椅扶手的手。
他的手指骨节因为累月的卧病有些发白,松开时指尖微微颤抖,却带着一股执拗。
紧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原本松弛的肩膀缓缓绷紧,像是拉满了弦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
左腿先是试探性地往前挪了一小步,脚尖轻轻点在地上,像是在感知地面的坚实。
右腿随即跟上,动作比左腿迟缓了些。
整个身体在晨光中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倾倒。
“爹!”苏荷惊呼一声,心头骤然提起,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搀扶,手臂都已经伸了出去,却被苏志贤抬手制止。
他的手掌微微抬起,动作虽轻,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力量。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像一颗颗透明的珍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浸湿了衣领。
可他却咬着牙,硬生生挺直了脊背,透着一股与病魔抗争到底的倔强。
苏婉清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力道轻柔却稳妥。
在她的搀扶下,苏志贤竟真的慢慢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站姿还有些不稳,双腿微微发颤。
可脚下却踩着实实在在的力道,不再是往日里那般绵软无力。
他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仿佛在庆贺这重生般的时刻。
苏荷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记得初见时,苏志贤瘫在炕上,浑身都透着一股病气,虽故作坚强地安慰她一切都会好。